第137章 拒婚
“离国那小子，眼睛往哪看呢。”
沈太夫人声音压得极低，语气不善。
盛清鸾捏着酒盏，连头都没偏一下。
含元殿内灯火通明，离国使团坐在左侧，沈家与朝臣分列两旁，乐声起落，舞姬水袖翻飞。
拓跋烈坐在离国礼部尚书身后，换了一身离国王族特有的玄色皮裘。
目光肆无忌惮地越过大殿，直逼盛清鸾。
拓跋烈看着她毫无波澜的眼眸，那张冷艳的脸上连一丝惊讶都没有。
他更加确定，酒楼里，她早就猜到了他的身份。
她不仅猜到了，还故意让他吃瘪。
这个认知让拓跋烈血液里涌起一股极其强烈的兴奋感。
盛清鸾喝了一口酒，“街上遇见的狂徒罢了。”
沈太夫人听出不对，“欺负你了？”
“没欺负成。”
盛清鸾放下酒盏，“被我赶走了。”
沈太夫人冷哼了一声。
另一侧，拓跋月也没闲着。
她托着下巴，隔着半殿人影，目光几乎钉在武将席前列的陆时峥身上。
陆时峥端坐在案后，脊背挺得笔直，脸上没有半点多余神色。
可盛清鸾还是看见，他攥着酒盏的指节绷得发白。
这对兄妹，一个盯她，一个盯陆时峥。
离国这一趟，倒真是半点都不客气。
主位上，盛元帝举杯，笑得体面。
“离国远道而来，山水相隔，仍不忘两国旧谊，朕心甚慰。”
离国礼部尚书起身行礼，“大靖天威，离国仰慕已久，此番入京，王上特备薄礼，以贺陛下万寿，也愿两国永结秦晋之好。”
秦晋之好四字一出，殿内乐声都低了半拍。
盛清鸾抬眼。
太后靠在椅背上，指尖慢慢捻着佛珠，眼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贵妃低头整理袖口，唇角也扬了起来。
盛元帝没有立刻接话，看似沉吟，实则已经动心。
若能用一个公主换来几年安稳，于盛元帝而言，太划算了。
至于这个公主是谁。
只要不是他心尖上的儿子，谁都能称作大局。
离国礼部尚书双手捧起国书。
鸿胪寺官员上前接过，呈至御前。
盛元帝展开看了一眼，眉头微动。
太后适时开口，“两国结亲，确是佳话。离国诚意深重，大靖也该拿出相应的体面。”
贵妃接得极快，“是啊。若只是寻常宗室女，反倒显得大靖轻慢，臣妾以为，若要结亲，便该择身份最尊贵、最能代表大靖的金枝。”
殿内不少人瞬间看向盛清鸾。
最尊贵的金枝。
先皇后嫡女。
太子胞妹。
六公主盛清鸾。
沈太夫人手里的茶盏重重搁在案上。
盛清恒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楚红袖拽紧拳头，若非场合不对，她能当场把酒案掀了。
盛清鸾慢慢悠悠夹了一筷子青菜，喂进嘴里。
盛元帝看向她，目光里有试探，也摆出了一点为难的姿态。
“清鸾。”
盛清鸾抬起头，神色平静，“父皇。”
盛元帝顿了顿，“离国求亲之事……”
“老臣不同意。”
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悍然打断了帝王的话。
满殿目光齐刷刷扫向右侧。
沈老爷子已经站了起来。
他今日穿着正一品朝服，须发皆白，背却挺得笔直。
他往前跨了一步，目光直逼玉阶。
盛元帝脸色沉下去，“沈老。”
沈老爷子冷着脸，“陛下若问臣为何，臣便当着满朝文武说清楚。”
太后眯起眼，“沈家这是要干涉国政？”
沈老爷子看都没看她。
“太后不用扣这么大一顶帽子，所谓的国政就是牺牲一国公主？六公主是先皇后唯一的女儿，是我沈家捧在掌心的外孙女。”
“她幼年丧母，受尽委屈。魏家害她，朝中那些吃干饭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沈家忍了。”
“如今魏家才倒，还没过上几天安生日子，便有人急着把她送去千里之外和亲。”
沈老爷子的声音更沉。
“敢问陛下，大靖边关是没人守了，还是朝中男儿都死绝了？”
殿内不少武将脸色变了，文臣也不敢吭声。
盛元帝握着国书的手收紧，“沈老慎言。”
“臣年纪大了，慎不了。”
沈老爷子冷笑，“若今日非要用一个公主换边境太平，那就先把老臣这把骨头抬去离国。老臣虽老，尚能提刀。”
沈太夫人扶着那根先帝御赐的龙头拐杖站起。
“陛下，清鸾不嫁，实在要和亲，也还有其他的公主。”
盛清鸾垂下眼，指尖轻轻转动着酒盏。
沈家护她，这局却不能只靠沈家硬顶。
她刚要起身，离国席位上忽然传来一声低笑。
拓跋烈站了起来。
离国礼部尚书脸色骤变，“殿下。”
盛元帝目光沉下。
拓跋烈拂开身前酒案，坦然走到殿中，按胸行了离国礼。
“离国拓跋烈，见过大靖皇帝。”
盛元帝脸色难看。
“大皇子既入我大靖，为何白日不曾入殿？”
拓跋烈笑道：“水土不服，怕御前失仪。现已好，特来请罪。”
他转身，直直看向盛清鸾。
“六公主。”
“今日国书上写得含蓄，是我的意思。”
离国礼部尚书脸都白了。
拓跋烈继续道：“入京第一日，在朱雀大街见过殿下。殿下当街惩恶，护百姓，折权贵手腕，本皇子很喜欢。”
殿内响起低低的私语声。
盛清鸾放下筷子。
拓跋烈向前一步，“我想娶的，不是大靖随便哪一位公主。”
“是你。”
“盛清鸾。”
太后脸上的笑僵了僵，贵妃也抬起头。
盛清鸾站了起来，盯着拓跋烈。
“说完了？”
他一怔，随即笑了，“说完了。”
“那本宫也回你一句。”
盛清鸾语气平淡，“不愿。”
干脆，冷硬，没给任何人留余地。
拓跋烈看着她，殿内所有人也看着她。
盛元帝脸色几番变化，太后捏紧了佛珠。
盛清鸾甚至又补了一句。
“本宫不喜欢塞外的风沙，也不喜欢自作多情的狂徒。大皇子若听不懂大靖话，本宫可以让鸿胪寺翻给你听。”
沈老爷子冷哼了一声。
楚红袖低头喝酒，肩膀抖了一下。
拓跋月瞪大眼，像是第一次见有人敢这么驳她哥哥的面子。
拓跋烈没有恼。
她越冷，他眼底的兴味越浓。
“和亲不急。”
离国礼部尚书猛地抬头，“殿下。”
拓跋烈抬手止住他，仍旧看着盛清鸾。
“我有的是耐心。”
“总有一日，我会让殿下心甘情愿，凤冠霞帔，嫁入离国。”
陆时峥重重放下酒盏，案几发出一声闷响。
裴琰坐在文臣席中，指尖轻轻转着酒盏，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
盛清鸾嘴角上扬，“那大皇子最好活久一点。”
“否则等不到那一日。”
盛元帝终于沉声开口，“够了。”
一场接风宴，至此再无欢意。
太后借口身子不适先行离席，贵妃跟着告退。
离国使团也被鸿胪寺匆匆带回驿馆。
盛清鸾扶着沈太夫人出殿时，沈老爷子还在骂。
“什么离国大皇子，也敢惦记我沈家的明珠。”
沈太夫人拍了他一下，“少说两句。”
沈老爷子哼了一声，“我还没骂够。”
盛清鸾低头笑了笑，笑意只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她转头看向殿外。
拓跋烈站在宫道尽头，隔着风灯，遥遥朝她举了举空酒盏。
盛清鸾没理他，转身便走。
折腾到夜深，她才回到清芷宫。
宫人替她取下沉重的发饰，又伺候她褪下外袍。
盛清鸾揉着眉心，只觉得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拓跋烈当众表态，太后便有了继续逼婚的由头。
而拓跋月盯上陆时峥，也不是好事。
“都下去。”
夏禾迟疑，“殿下，奴婢守夜吧。”
“不必。”
盛清鸾摆手，“本宫想静一静。”
殿门合上。
她抬手解开腰间束带，外袍滑落到臂弯。
紧闭的殿门忽然被人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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