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阁下也想断手?
那人砸在青石板上时,盛清鸾的青帷马车刚转过街角。
夏禾撩开帘子往外看,“殿下,是茶楼里丢出来的。”
外头人群乱成一团。
摊贩推着车往后躲,孩子哭声混着茶客尖叫,一路撞到街边灯架。
紧接着,茶楼门口涌出一群家奴,簇拥着一个穿着锦袍的年轻男子。
王崇,贵妃娘家那个不长记性的侄子。
上回在珍宝阁吃了沈家的亏,竟还没夹起尾巴做人。
他大摇大摆地跨上高头大马,从人群里横冲出来,手里长鞭甩得啪啪作响。
“滚开,都给本公子滚开。”
鞭梢抽在一个卖糖人的老汉肩上,老汉连人带担子摔倒,糖人碎了一地。
旁边有妇人想去扶,被后头家奴一脚踹开。
“瞎了你们的狗眼,王公子的路也敢挡?”
马车外,王崇已经纵马踩翻了两个摊位。
有人躲得慢了些,被家奴拽住衣领拖到路中。
王崇俯身,鞭柄挑起那人的下巴,笑得张狂。
“方才是不是你骂本公子?”
那百姓吓得发抖,“小人不敢,小人只是……”
鞭子猛地落下,血痕从脸颊一路抽到脖颈。
街上瞬间安静了一半,另一半人往后退,却没人敢出声。
贵妃如今代掌六宫,又有太后撑腰,王家这阵子比魏家当年还会摆谱。
盛清鸾隔着车帘看过去,茶楼二层破开的窗边,血还在往下滴。
摔下来的那人趴在地上,手指抽了两下,没能爬起来。
“让人送去医馆。”盛清鸾淡声开口。
夏禾应声:“是。”
王崇一夹马腹,马蹄直冲着旁边几个退避不及的百姓踏去。
就在这时,青帷马车内传出三个字。
“打断他的手。”
王崇还没反应过来,街边屋檐下几道影子同时掠出。
两名暗卫逼近,一个拔刀出鞘,刀背重重砸在家奴的膝窝。
家奴惨叫着跪砸在地。
另一个直接踩着马镫跃上去,扣住王崇握鞭的右腕,用力一折。
咔嚓。
骨裂声清脆得让整条街都听见了。
王崇惨叫一声,从马背上摔下来,抱着右手在地上打滚。
马受惊往前冲,被暗卫拽住缰绳硬生生勒停。
长街彻底静了。
连哭声都停了一瞬。
王崇疼得满头冷汗,却还在骂。
“你们找死,知道我姑母是谁吗?”
“我姑母是贵妃,太后娘娘都器重她。”
“你们敢折我的手,我要你们满门抄斩。”
暗卫冷着脸,一脚踩在王崇胸口,将他死死压在青石板上。
王崇恶狠狠看向青帷马车。
“车里的人给我滚出来,藏头露尾的贱人,也敢管本公子的事。”
夏禾脸色骤冷。
盛清鸾抬手,她从袖中取出一块腰牌,随手往外一掷。
腰牌掀开车帘飞出去,精准砸在王崇脸上。
王崇鼻血当场涌出来,腰牌落地,翻了个面。
凤凰暗纹在阳光下一闪。
围观的人群里有人认了出来,倒抽一口凉气,扑通跪下。
“六殿下千岁!”
整条街的人跟着跪了一片,“六殿下千岁!”
王崇的咒骂卡在喉咙里。
他盯着地上的腰牌,脸上的血混着汗往下淌,整个人抖得比方才挨打的百姓还厉害。
车帘只掀开半寸,盛清鸾的手搭在帘边。
“王崇纵马闹市,伤及百姓,毁坏商铺,殴人坠楼,公然藐视大靖律法。”
“押去京兆府。”
暗卫立刻扣住王崇的肩。
王崇疼得一抖,终于知道怕了。
“殿下,殿下饶命!草民不是有意的,草民只是喝多了,一时糊涂。”
盛清鸾扯了下唇角,“喝多了就敢诛本宫九族。”
“清醒着,岂不是要骑到父皇头上去?”
王崇脸色煞白。
这话谁敢接?
他趴在地上,鼻血滴了一片。
“草民不敢……草民不敢……求殿下看在贵妃的面上,饶了我这一回。”
“贵妃的面子?”盛清鸾轻笑了一声。
车外跪着的人头压得更低,“那就让她去京兆府领你。”
盛清鸾打断他,“顺便问问她,王家什么时候有了在朱雀大街行私刑的权。”
王崇彻底瘫了,像滩烂泥一样被暗卫拖走。
夏禾走到马车前,弯腰捡起腰牌,用帕子擦净,双手送回车内。
茶楼掌柜跪在地上磕头,声音发颤。
“多谢六殿下替小民做主。”
盛清鸾隔着帘子看了他一眼。
“账本留好,被打伤的人全部送医,铺子损毁照价赔偿。”
“王家出银子。”
她顿了顿,“多算三成。”
掌柜眼眶一红,连连叩首。“是,是,小民记住了。”
盛清鸾收回视线,“去对面的酒楼。”
青帷马车缓缓向前,停在长街对面的迎客酒楼门前。
盛清鸾踩着脚凳下了车。
在一片跪地恭送的呼声中,由夏禾扶着步入酒楼。
二楼雅座清净,窗户半开着,能看见底下正在收拾残局的街道。
盛清鸾刚落座,夏禾倒了杯热茶。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没有小二的通报,门帘被人直接挑开。
一名做寻常大靖公子打扮的男子站在门口,衣着并不起眼,腰间却挂着一柄极好的剑。
夏禾立刻警惕,挡在盛清鸾身前,男子视若无睹,整了整衣冠,抬手一礼。
“在下仰慕殿下方才风采,特来一见。”
盛清鸾端起茶盏。
目光越过升腾的热气,扫过男子的眉眼,再落到他腰间的长剑上。
最后,停在他那双略显宽大的鹿皮靴上。
大靖的文人公子不穿这种靴子,这是塞外游牧部族惯用的骑射样式。
那柄剑的吞口处,隐约刻着狼头图腾。
盛清鸾眼底划过一抹了然。
离国人。
她没有点破对方身份,只轻轻撇去茶汤上的浮沫。
“本宫的风采,就是当街折了别人的手腕。”
“阁下仰慕这个,是也想断只手试试?”
拓跋烈笑了。
他不请自来,往前迈了两步,在桌案对面站定。
“殿下说笑,在下只是觉得,大靖的权贵多是欺软怕硬之辈,殿下却是个例外。”
盛清鸾冷冷看他。
“大靖的权贵如何,轮不到一个外乡人来评头论足。”
拓跋烈眼神微动,随即笑意更深。
“殿下好眼力,在下确实是从北边来京城做生意的商人。”
“北边风沙大,商人的舌头若是太长,容易被风割了。”
盛清鸾放下茶盏,瓷器磕碰桌面,发出一声脆响。
“夏禾,送客。”
逐客令下得毫不留情。
拓跋烈没有纠缠,深深看了盛清鸾一眼,拱手退下。
“殿下,我们还会再见的。”
门帘落下,脚步声渐渐远去。
夏禾松开刀柄,压低声音。
“殿下,这人好生无礼,要不要让暗卫去查查底细?”
“不用查了。”
盛清鸾靠在椅背上,目光望向窗外渐浓的夜色。
“能把大靖权贵不放在眼里,又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在京城的外乡人。”
“除了离国那位没露面的大皇子,还能有谁。”
夏禾一惊,“拓跋烈?现在不应该在大殿上吗?”
盛清鸾冷笑,“皇子嘛,总归有任性的资本。”
酒楼外,拓跋烈走出大门,融进长街的人流中。
身边的小厮快步跟上,低声询问。
“主子,这位大靖六公主如何?”
拓跋烈回头,看了一眼二楼半开的窗户,摸了摸腰间的剑柄。
“够烈,像草原上的鹰。”
“和亲若娶的是她,这趟大靖算没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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