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秋菊宴计中计
三日后。
初秋微凉,秋风萧瑟。
清芷宫的马车停在宫门外。
盛清鸾一身素白百褶如意月裙,未施粉黛。
发髻上只别了一支白玉兰簪子,整个人透着股冷冽的肃杀之气。
盛清恒骑着马,等在宫门处。
“阿鸾,你这身打扮……”
盛清恒看着妹妹,有些迟疑。
“皇兄觉得不好看?”
“好看是好看,只是今日是秋菊宴……”
“花开花落,终有一死。”
“本宫这是在祭奠那些即将凋零的残花。”
盛清鸾踩着脚踏上了马车。
盛清恒无奈摇头,驱马跟在马车旁。
车队缓缓驶出宫门。
沿着宽阔的朱雀大街向魏国公府行去。
马车内,盛清鸾闭目养神。
脑海里不断推演着魏国公府后院的地形图。
魏苍海,魏皇后。
你们既然想玩,本宫就陪你们玩一把大的。
魏国公府门前,车水马龙。
盛清鸾的马车刚停稳,一匹黑马疾驰而至,横在车前。
陆时峥翻身下马,眼底透着青黑。
秋风吹起他洗得发白的青色常服,显得格外落魄。
“阿鸾。”陆时峥声音沙哑,“魏苍海心思歹毒,今日这宴席是个死局,你别进去,我送你回宫。”
盛清鸾掀开帘子。
素白色的裙摆垂落,不带一丝杂色。
“死局?”盛清鸾看着他,眼神冷漠,“本宫今日,就是来收尸的。”
她踩着脚踏下车。
魏家管事迎上来,看到这身素服,脸色一僵。
“六公主,今日是国公爷办的赏菊宴,您这身打扮……”
“怎么,魏国公没死?”盛清鸾语气平淡,“本宫还以为魏子安流放,魏家今日办的是丧事。”
管事噎住,额头冒出冷汗,半步不敢拦。
盛清鸾径直入府。
陆时峥站在原地,看着那一抹素白消失在朱漆大门后,双手死死攥紧。
流觞亭。
满园金桂,丝竹管弦。
盛清鸾一入场,女客区的笑语戛然而止。
一身素服,在一众珠光宝气的贵妇中格外扎眼。
魏大夫人强撑笑脸迎上来:“六公主大驾光临,快请上座。”
盛清鸾落座。
盛清霜走过来,她脸颊贴着纱布,眼眶微红,端着一杯菊花酿,姿态放得极低。
“六姐姐。”盛清霜盈盈下拜。
“前几日是妹妹不懂规矩,惹姐姐生气。今日借外祖父的酒,给姐姐赔罪。”
周围的贵妇窃窃私语。
“十一公主真是宽宏大量。”
“是啊,被毁了容还主动求和。”
盛清鸾看着盛清霜。
“赔罪?”盛清鸾端起面前的酒杯,“本宫的规矩,赔罪得跪着。”
席间瞬间安静下来。
盛清霜脸色发白,端着酒杯的手打了个颤。
“六姐姐……”
“不跪就滚。”盛清鸾将酒杯重重磕在桌上。
魏大夫人赶紧打圆场:“公主,霜儿身上还有伤……”
“魏夫人。”盛清鸾打断她,“这是皇家家事,轮得到你插嘴?”
盛清霜咬着牙,屈膝跪在坚硬的青石板上。
“妹妹知错,请姐姐满饮此杯。”
盛清鸾接过酒杯。
手腕一翻。
清冽的菊花酿尽数泼在盛清霜缠着纱布的脸上。
“啊!”盛清霜尖叫出声,捂着脸跌坐在地。
“酒不错。”盛清鸾将空酒杯随手砸在盛清霜脚边,瓷片碎裂。
“可惜,你不配敬本宫。”
男宾席。
一个小厮端着托盘,脚下一绊,酒水泼在盛清恒的常服上。
“太子殿下恕罪,奴才该死。”小厮连连磕头。
盛清恒皱眉。
“殿下,后院备有客房和干净衣物,奴才带您去更衣。”
盛清恒抬头,越过金桂林,看向女宾席。
盛清鸾端坐原位,手指在桌面轻叩两下。
盛清恒起身,随小厮离去。
……
后院,桂树林深处。
暖阁。
小厮推开门,转身躬身:“殿下请!”
话音未落,颈后遭到重击。
小厮软倒在地。
夏禾从暗处走出,身旁跟着两名暗卫。
“太子殿下,公主有请。”夏禾低声说。
盛清恒点头,跟着夏禾退入假山后。
两名暗卫拖着一个被麻袋套住的人,快步走进暖阁。
麻袋解开,是魏家庶子魏子尧。
暖阁内点着催情香,气味甜腻。
拔步床上,躺着一个面色潮红的女子。那是御史大夫赵成济的嫡女,赵婉儿。
夏禾走上前,从袖中取出一粒清心丸,塞进赵婉儿嘴里。
又拿残茶将香炉浇灭。
不过片刻,赵婉儿眼睫颤动,睁开了眼。
看清眼前陌生的环境,她下意识要叫。
夏禾一把捂住她的嘴。
“赵小姐别怕,我家主子是六殿下。”夏禾压低声音。
“魏家设了局,想用迷香毁了你和太子殿下的清白。”
赵婉儿瞪大眼睛,满脸骇然。
“我家殿下提前识破了魏家的阴谋。”夏禾指了指地上昏迷的魏子尧。
“这是魏家的庶子魏子尧,殿下有心保你,但需要你配合演一出戏。”
赵婉儿脸色惨白,死死咬着下唇。
“魏家敢算计你,你甘心咽下这口气?”夏禾盯着她。
“公主说了,你若愿意指认魏子尧意图侵犯,公主保你清白无虞,还能让你赵家踩着魏家上位,你若不愿,我们现在就走。”
赵婉儿看着地上的魏子尧,眼底闪过惧怕,但很快被恨意取代。
她用力点头。
“好。”赵婉儿声音发颤,“我听公主的。”
“把他衣服扒了,扔床上。”夏禾转头吩咐暗卫。
两名暗卫动作麻利,三两下剥了魏子尧的外袍,将人扔在拔步床外侧。
夏禾将一个茶盏塞进赵婉儿手里。
“赵小姐,委屈你扯乱些头发,等外面门一响,你就砸碎茶盏,大声呼救。”
赵婉儿握紧茶盏,用力扯乱了自己的发髻。
暗卫带着夏禾翻窗离去。
……
前院,流觞亭。
半个时辰过去。
盛清鸾突然站起身。
“啪!”
她身前的案几被一脚踹翻,果盘、酒壶碎了一地。
女客们惊呼出声。
“本宫的盘龙玉不见了。”盛清鸾声音冰冷。
魏大夫人心头一跳:“公主,可是落在别处了?”
“那玉佩是父皇昨日刚赏的,本宫一直戴在身上。”盛清鸾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刚才本宫去过后院桂树林,玉佩定是掉在那了。”
“夏禾,带人去搜!”
魏大夫人慌了,桂树林深处的暖阁,此刻正是药效发作的时候。
“公主!后院是男客更衣之所,女眷不便前往!”魏大夫人拦在路中。
盛清鸾反手一巴掌抽在魏大夫人脸上。
“啪!”
“你算什么东西,敢拦本宫?”
盛清鸾抽出侍卫腰间的佩刀,刀尖抵在魏大夫人的脖子上。
“谁敢拦,本宫就杀谁。”
贵妇们吓得连连后退。
盛清鸾提着刀,大步走向后院。
一群看热闹的命妇、千金,按捺不住好奇,远远跟在后面。
有人悄悄派人去前院通知男宾。
……
桂树林。
暖阁的门紧闭着,门上挂着铜锁。
“砸!”盛清鸾下令。
夏禾举起一块太湖石,狠狠砸在锁头上。
“住手!”魏苍海带着一群朝臣匆匆赶来。
赵成济也在其中。
“六公主,你这是要拆了老夫的国公府吗?”魏苍海脸色铁青。
盛清鸾转过身,刀尖垂地。
“魏国公,本宫的盘龙玉丢了,这暖阁锁着门,本宫怀疑有人藏匿御赐之物。”
“一派胡言!”魏苍海怒喝。
“这暖阁里放着魏家祖传的字画,岂容你随意搜查!”
“字画?”盛清鸾冷笑。
就在这时,暖阁内突然传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哐当!”
那是瓷器砸碎的声音。
紧接着,一道凄厉的女声穿透门板传了出来。
“救命!别碰我!滚开!”
在场的朝臣、贵妇,全都变了脸色。
赵成济更是浑身一震。
那声音,分明是他女儿赵婉儿的。
盛清鸾抬脚,猛地踹在门板上。
本就被砸坏的铜锁应声断裂,两扇门轰然敞开。
一股甜腻的香气涌出。
众人看清了屋内的景象。
拔步床上,魏子尧衣衫半敞,满眼迷离地正往床里侧扑。
赵婉儿衣衫完好,发髻却凌乱不堪。
她双手握着一块尖锐的碎瓷片,死死抵着自己的脖颈,眼角挂着泪痕。
“别过来,再过来我就死给你看。”赵婉儿绝望大喊。
“婉儿!”赵成济眼睛赤红。
他猛地冲上前,一把将魏子尧从床上拽下来,一脚踹在心窝上。
“畜生!你敢轻薄我女儿!”
魏子尧药效未退,神志不清,还在地上扭动。
赵成济气得浑身发抖,转头死死盯着魏苍海。
“魏苍海!你魏家欺人太甚!老夫与你势不两立!”
魏苍海只觉得胸口气血翻腾。
他精心布下的局,为了毁掉太子,拉拢御史台。
现在全毁了。
魏子尧这个废物怎么会在这里?太子呢?
魏苍海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国公爷!”魏家人乱作一团。
盛清鸾站在门外,将手里的佩刀扔给侍卫。
“看来,本宫的玉佩不在这里。”
她理了理裙摆,转身离开。
一场秋菊宴,成了魏家最大的丑闻,也彻底撕裂了魏家与御史台的联盟。
桂树林外,人群喧闹声渐渐远去。
盛清鸾停下脚步。
假山旁,站着一道绯色身影。
裴琰靠在石壁上,金线绣着的獬豸图案在暗处若隐若现。
他看着盛清鸾,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疯狂与占有欲。
他走上前,挡住她的去路。
“殿下这招偷梁换柱,真是精彩。”
裴琰微微倾身,逼近她。
“只是,殿下穿着这身素衣来赴宴,臣看着,竟觉得比穿红妆还要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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