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老公,今天还做运动不?
烧烤店,王一凡站在门口。
“愣什么呢?进去啊!”
柳楒楒已经推开玻璃门,回头看了一眼他还杵在门口不动,伸手拽住他大衣袖口,一把把他拉了进去。
店里暖烘烘的,炭火在铁皮炉子里噼啪响,孜然和烤羊油的焦香混在热气里扑面而来,坐的几桌都是附近下班的老熟人,没人往门口多看一眼。
她挑了个靠里的位置坐下,把包搁在旁边椅子上。
“怎么想起来吃烧烤了?”
柳楒楒把两只手套摘下来叠好搁在桌角,没有接他的话。
她垂着眼皮把盐罐子边上洒出来的几颗盐粒用指尖扫进掌心倒进空碟子里,然后才开口。
“好久没吃了。今天想跟你两个人喝一杯。”
她说完站起来往门口的铁皮烤炉走去,路过他身边时手在他肩膀上按了一下,力道不重,但意思很清楚——坐着别动。
王一凡偏头看着她在烤炉前微微弯腰,伸手在铁盘上点了几下,又跟老板比了个手势,隔了片刻回头看了他一眼,嘴里说了句什么,被炭火的噼啪声和店里的嘈杂盖住了,但他从口型看出来了——微辣。
柳楒楒从烤炉那边走回来,手套还捏在手里,坐下来时椅子腿蹭了一下地面,发出短促的一声响。
她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旁边的椅背上,看向他:“说吧,在证券公司坐了一天,今天亏了多少,都不知道回家吃饭了。”
“没亏啊!”
王一凡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回了一句。
看着她的眼睛认认真真补了句,“真没亏,赚了四千七百多!”
柳楒楒没有立刻接话。她端起桌上那杯开水喝了一口,目光越过杯沿落在他脸上。
这张脸她从小看到大,什么时候撒谎什么时候心虚她闭着眼睛都能分辨。
“卖了?”
话音刚落,服务员端着托盘过来了,是个扎马尾的年轻姑娘,把一小碟盐水花生搁在桌角:“这碟花生送的,两位喝酒吗?”
柳楒楒把花生往桌子中间推了推:“一人一瓶,金陵,常温的。”
“我不喝,你想喝的话,要一瓶吧,等会我来骑车,开车不喝酒,喝酒不开车!”
服务员看了眼柳楒楒,见她没反对,转身回去拿啤酒。
王一凡拿起自己面前那杯白开水喝了一口,把桌上那碟盐水花生往她面前推了推,这才回她刚才的问题。
“没卖呢,我想过年之前卖,今天你老公我挣钱了,今天烧烤我买单!”
服务员送来一瓶啤酒。
柳楒楒拿起开瓶器把瓶盖撬开,凑着瓶口抿了一小口,把瓶子搁在桌上,看向对面的王一凡,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买个屁单,你口袋有钱,中午就不会在证券公司饿肚子了!”
“嘿嘿,等会你付钱,今天这顿先欠着,等股票卖了,我再请你。”
王一凡把水杯搁回桌面,伸手去拿柳楒楒面前那瓶啤酒,凑着瓶口抿了一小口,又推回她面前,“你喝,我就尝一口。开车不喝酒,我说到做到。”
这家伙买股票还真让他挣了钱。
柳楒楒说不上来自己此刻是惊讶多一点,还是别的什么多一点。
“一凡,你买股票我不反对,但你自己要有数,这钱是咱们这几年的工资攒下来的。”
服务员端着烤好的羊肉串放在他们的桌子上。
服务员走后,她又继续说道:“我今天问了一下周围买股票的同事,股市里,十个有九个是赔的。”
“十个有九个是赔的,这话不假。”王一凡拿起一串羊肉咬了一口。
“老婆,相信我!”
柳楒楒没有立刻接话,她把啤酒瓶端起来抿了一小口。
她垂下眼睫,把酒瓶搁回桌面,手指无意识地转着瓶颈,心里把这几天的事从头到尾翻了个遍。
以前的王一凡,叫她要么是楒楒姐,要么是楒楒,偶尔被柳楒楒挤兑得没办法了才憋出一句“老婆”。
像今天这样看着她眼睛叫她老婆,她搜遍记忆也找不出第二回。
不是那种嬉皮笑脸的“老婆大人饶命”,也不是做错事之后心虚讨好的“老婆我错了”,而是认认真真说了句话,后面还加了句“相信我”。
她抬眼看了他一下。
这个人还是那个人,手指上沾着孜然和辣椒面,可跟她说话的方式好像忽然从那个需要她管着的小年轻,变成了一个自己拿主意的人。
不是那个需要她管着去网吧玩游戏的时间、发了工资就往她手里塞的毛头小子,是个自己想好了要干什么、也敢让她把信任放上去的男人。
她忽然觉得,他买的那个股票涨没涨或许不是最关键的——是他知道自己在买什么,还敢跟她说相信他。这才是真正不一样的地方。
她把啤酒瓶端起来抿了一小口,搁下瓶子时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又似乎没有,只说了句:“信你。先把串吃了,凉了发腥。”
柳楒楒拿起一串鸡翅咬了一口,嚼完咽下去,忽然笑了一下。
“你还记不记得,咱俩第一次单独出来吃饭是什么时候?”
她端起啤酒又抿了一小口,眼尾微微挑着,像是在课堂上提问。
王一凡把手里那串羊肉搁回盘子里,拿纸巾擦了擦手指,脑子里飞速翻了一遍原主的记忆。
“那年冬天,也是烧烤。”
“你爸妈出差不在家,咱俩跑去路口那家烤串摊。那天你点了一大盘羊肉串,我只敢吃土豆片,因为兜里就剩五块钱,怕付不起账。”
柳楒楒筷子停在半空。她只是随口一提,没想到他真能接上,而且比她预期的记得更清楚。
“后来还是你付的。我吃了你两串羊肉串。”王一凡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你还好意思说。”柳楒楒招手喊着服务员再拿一瓶啤酒,“那天晚上咱俩都喝了酒,你喝得比我还多,回去的路上扶着电线杆吐了一回。吐完了还非要送我回家,说你不会扔下我不管。”
王一凡顺着这句话把原主记忆里那晚的画面一帧一帧往回拉。
摊子上点了八瓶啤酒,他逞强说自己酒量好,结果自己灌了五瓶就趴桌上不省人事了,最后还是她把他从桌上拉起来。
柳楒楒在旁边替他数着空瓶子,嘴里念叨“不能喝还硬撑”,他自己的眼皮已经沉得像挂了铅块,嘴却还在逞强:“我没醉,就是有点晕。你别怕,我送你回去,我一个人也能走直线。”
“你那天吐完以后忽然蹲在路边不肯走了,说头发里都是炭烟味,难闻死了,不想让我闻。”
柳楒楒端起啤酒又抿了一小口,搁下酒瓶时眼底闪过一丝他不太熟悉的温柔,“我说没事,回去洗洗就好了。你说不行,非要走前面,让我走你后面——怕我再闻到那股味恶心。”
“后来还是你非要拉着我胳膊一起走,说两个人挤着挡风。”王一凡听见自己说。这些不是原主的记忆,是他脑海里不知什么时候种下的画面,可能是穿过来的这几天里某个晚上睡觉前自己拼出来的,也可能是原主一直都记得、只是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起过。
柳楒楒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他真的记得这么多。
“我记得那天晚上你爸妈不在家,你家里没人。你扶着钥匙孔对不准锁眼。”王一凡把手里的水杯搁回桌面,看着她眼睛,没有停顿,“你靠在沙发上打开电视说看录像,你放的是——”
柳楒楒把啤酒瓶搁回桌面上,动作不重,但声音比刚才轻了半个调,像是怕旁边桌听到。
“记性这么好干嘛。”
她拿起那根羊肉串重新咬了一口,嚼完咽下去,耳根被烧烤店里的灯光照得微微泛红。
她起来服务员刚送来的一瓶啤酒,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心跳却快了几拍。
后来休学、结婚、生诗琪,她妈问她后不后悔,她说不后悔。
她把啤酒瓶搁回桌上,拿起那根已经凉了的羊肉串咬了一口,抬眼看向对面正埋头啃板筋的王一凡,用签子敲了敲他的手:“别光顾着自己吃,给我留两串。”
两人就这么一边吃着烤串一边聊着小时候的趣事,柳楒楒喝完了第四瓶啤酒。
店里客人陆续走了,服务员开始收拾旁边的空桌,铁皮炉子里的炭火续了两回,老板探过头看了他们好几眼,又看看桌上摞成小山的竹签,没说什么。
后来老板真的过来收炭了,客客气气地说“两位慢用不急”,手里却已经开始往铁桶里铲炭灰。
王一凡拿过她的包,去柜台付了账,回来时她站起来披外套,手指头不太听话,第三颗扣子系了两次才对准。
。。。。。。
两人回到家的时候,杨秀琴听到开院门的声音,披着棉袄下楼走到院子里。
她闻到一股淡淡的啤酒味,又看看王一凡一脸没事人的样子,再看看柳楒楒微红的脸颊和怎么也系不准的外套扣子,顿时明白了。
“你自己不喝,让你媳妇喝成这样?”她压低嗓门冲王一凡骂了一句,又看了眼柳楒楒,把棉袄裹紧,“赶紧扶上去洗洗睡觉!”
柳楒楒冲婆婆摆了摆手,舌头有点发硬:“妈我没事,就喝了一点啤酒,天这么冷,你赶紧上楼睡觉。”
杨秀琴愣了一下,看了眼王一凡,又看了眼柳楒楒,大概觉得跟喝多了的人讲道理也没用,转身上楼。
走到楼梯口又回头补了一句:“厨房有热水,给她泡杯蜂蜜水。”
王一凡把柳楒楒的包挎到自己肩上,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柳楒楒没有推开,顺从地靠着他肩膀,两个人慢慢上了楼。
推开卧室门,他把包搁在床头柜上,扶她在床边坐下,又转身去卫生间拧了条热毛巾递给她。
柳楒楒接过毛巾擦了一把脸,把毛巾搭在床头柜边上,垂着眼皮说其实没醉就是有点晕。
王一凡把拖鞋摆到她脚边,转身下楼去厨房泡了杯蜂蜜水端上来,搁在她手边的床头柜上。
她弯腰解鞋带,手指顿了顿,仰起脸看他,眼里带着几分醉意和几分认真:“老公,我今天心情好,今天还做运动不?”
王一凡刚端起蜂蜜水准备试一下温度,差点呛进气管里。
他放下杯子,看着柳楒楒那醉眼朦胧的样子和怎么也掩不住红晕的耳根,心想这人明天酒醒了要是还记得自己说了什么,非得把脸埋进教案里装失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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