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浙闽赣三省,午夜割喉人—9
人人都说,恶人皆有孽源。
董文语后来变得冷血、暴戾、仇视社会、极端憎恨女性,和他的人生经历还是有很大的关系。
他那扭曲黑暗的人性,是被溃烂的原生家庭、破碎的童年、冰冷的世道,一点点亲手养出来的。
结婚六年,受尽折磨的金美珠,接连生下两个儿子。
老二,便是日后搅动三省血色风雨的恶魔——董文语。
丈夫董希丁整日游手好闲、嗜赌好色、横行霸道,家里家外一概不管,全家糊口的重担,全部压在柔弱的金美珠一人身上。
万幸那时候,董文语的爷爷尚且在世。
老爷子头脑灵活,深谙谋生之道,看着家徒四壁、儿媳苦苦支撑,便指点了金美珠一条生路。
靠着老爷子的帮扶,金美珠联合自家姐夫,一口气承包了五百棵经济林木,做起了松香生意。
那个年代的松香销路极好,每年能产出足足八千斤松香,统一卖给江西的化工厂,收入稳定,足以养活一家人,也算勉强撑起了清贫的家。
丈夫靠不住,金美珠只能咬牙拼命。
每日天不亮就下地劳作、打理林木、熬制松香,日复一日、风雨无阻。
两个年幼的孩子无暇照看,只能全权托付给爷爷奶奶照料。
二老心地善良,尤其奶奶,对两个孙孙非常疼爱。
多年以后,双手沾满鲜血的董文语,在回忆里,依旧念念不忘:“这世上唯一真心疼我、不嫌弃我的,只有我奶奶。”
在董文语七八岁那年,八十九岁高龄的爷爷久病离世。
仅仅一年后,最疼爱他的奶奶,也撒手人寰。
家里最后的一点暖意、最后的一点依靠,也随着爷爷奶奶的去世消失了。
无人照看两个儿子,金美珠万般无奈,只能将他们重新接回破败的家中。
家里的地狱模式,自此正式开启。
丈夫董希丁依旧我行我素,好吃懒做、昼夜游荡,对两个亲生儿子不管不顾,连一丝父爱、一丝责任都没有。
金美珠彻底沦为了牛马,白天下地拼命干活养家,夜晚回家还要照料两个孩子,又当爹又当妈,硬生生死撑着。
可分身乏术的她,终究顾不全一切。
无人看管的兄弟俩,终日流落街头、无人管教,更是彻底错过了读书的好年纪。
最终,董文语只勉强读完小学二年级。
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
烂到家的家庭,再度迎来了毁灭性的打击。
游手好闲的董希丁,不甘寂寞,竟然和本村一名年长几岁的妇人勾搭成奸,公然同居、而且毫不避讳,彻底抛弃了妻儿。
自此,董希丁极少踏回家门。
偶尔回来一次,就是回家要钱、撒泼施暴。
稍有不顺心,就对着柔弱的妻子、年幼的儿子打骂肆虐,动辄不让吃饭、不让睡觉,极尽刻薄虐待。
性格温顺、逆来顺受的金美珠,数十年忍气吞声、受尽家暴、饱尝贫苦。
长年积压的精神折磨,终究压垮了这个苦命的女人。
在董文语十一岁那年,彻底崩溃的金美珠,突然得了精神分裂症。
神志恍惚、意识混乱的她,在糊里糊涂中离家出走,一路漂泊到了邻县,又不幸被人拐卖,从此杳无音信。
这一走,便是整整十三年。
十三年后,病情稍有稳定、勉强能够自理的金美珠,被当地村干部偶然发现、成功解救出来。
只是多年的精神重创、颠沛流离,让她的记忆残缺不全,根本说不清自己的家乡、还有家人的信息。
村干部看着孤苦无依、身世又不明的女人,心生怜悯,便从中撮合,让她结识了温州市永嘉县碧莲镇缸窑村的单身老汉——余祥顶。
余祥顶一生家境贫寒、未曾娶妻,为人忠厚老实、性情也温和。
落魄半生的金美珠,在他身上,第一次感受到了被体贴、被善待的滋味。
一年清贫安稳的日子,抚平了她大半的精神创伤,金美珠的神志彻底恢复了,心灵中尘封的记忆也慢慢苏醒过来。
她终于记起了自己的老家,记起了自己的两个年幼的儿子。
思子心切的金美珠,立刻马不停蹄的赶回阔别多年的柏间村。
可物是人非,家早已经破碎得不成样子了。
负案在逃的董希丁,欠下巨额赌债,早已不知所踪。
当年的两个稚童,也早已长大成人、各奔东西。
大儿子二十出头,远赴上海打工谋生。
当年十一岁的小儿子董文语,也早已离家出走,下落不明。
更让金美珠心如刀割的是,两个儿子全都深深怨恨着她。
兄弟二人年纪尚幼时,母亲突然离奇失踪,没有人告知他们真相。
在他们的认知里,母亲就是狠心抛弃幼子、自顾自逃生的薄情之人。
警方调查得知,多年来,只有大儿子和漂泊在外的董文语,偶尔有过零星联系。
专案组立刻赶赴上海,顺利找到了董文语的亲大哥。
常年在外做瓦工、靠苦力谋生的大哥,老实本分、淳朴木讷,一辈子安分守己。
当民警告知他亲弟弟董文语横跨三省、连杀六人、作恶多端的惊天案情时。
一米八的壮汉当场呆立原地,满脸震惊,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缓过神后,面对民警的询问,才缓缓开口,道出了兄弟二人地狱般的童年:
“警察同志,我跟我弟,几乎没什么联系,感情也淡得很。”
“我妈出走那年,我十三,我弟才十一。”
“我爸是什么货色,你们也查到了,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流氓无赖!整天鬼混赌博、勾搭女人,从来不管我们兄弟俩死活。”
“爸妈没了依靠,我们只能去姑妈家蹭饭活命。刚开始姑妈心软收留了我们,可日子久了,姑父也扛不住。”
大哥语气沙哑,带着浓浓的无奈与心酸:
“姑父后来也叹气,跟我们说‘救急不救穷,你们这日子看不到头!有爹跟没爹一样,这事儿谁能管一辈子?’”
“再后来,姑父直接丢了几袋米,让我们自己回家煮着吃,再也不肯收留我们。”
说到这里,大哥自嘲地苦笑了一声:
“你们是不知道我家当时有多惨。穷得家徒四壁,没油没盐,就连做饭的铁锅,都被我那个烂赌鬼老爸偷去卖钱还赌债了!”
“我们只能四处借锅做饭,一锅白米饭,兄弟俩连着吃好几天,一口菜都没有。”
“姑父想着让亲戚一起帮扶,可谁家愿意揽这烂摊子?所有人都避之不及、不肯搭手。最后,连姑父也彻底撒手不管了。”
绝境之下,年仅十三岁的他,被迫扛起生存的重担。
“我十三岁,就跑去邻村砖厂搬砖干活。那是成年人都扛不住的重体力活,一天干下来,浑身酸痛、散架一般,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我弟当时才十一岁,个头瘦小,只有一米五几,看着像个小学生。他也想去砖厂干活混口饭吃,可人家厂子里根本不要童工,更嫌他瘦小干不了活。”
彼时的大哥,自身尚且食不果腹、自顾不暇,哪里还有能力照顾年幼的弟弟?
“我自己都吃了上顿没下顿,真的管不了他。我只能让他自己想办法活下去。”
说到此处,大哥眼底露出了一丝伤感:
“有一天我打工回家,发现他人不见了。连着等了好几天,一点音讯都没有,我就知道,他离家出走了。”
旁人问他是否难过,是否心疼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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