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他踏着七彩祥云而来
第二天清晨,青石镇的雪停了。天空被一夜的北风刮洗过,露出冬日里难得的清澈,天是那种冷冷的蓝灰色,薄云在太阳前面缓缓移动,光从云缝里漏下来,一道道斜斜地铺在覆雪的山脊上。院墙上的积雪反射着碎金一样的光,空气清冽得像山泉。
苏晚正在院子里整理入户要带的便携设备和药品箱,刘院长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来了来了!第二批物资到了!"
她直起身,把手套摘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朝门口看去。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停在卫生院的铁栅栏门外,车身上还沾着泥点和融雪的水渍。后面跟着两辆小厢货,车厢上印着龙氏集团的标志。几个搬运工从车上跳下来开始卸货,厢货侧面被推开,露出码得整整齐齐的纸箱和器械箱。
然后她看到了龙厉。
他从越野车上下来,穿了一件黑色高领毛衣,外面套着烟灰色的短款羽绒服,一条深色围巾随意绕了一圈搭在肩上。
冬天的晨光正好从云层裂开的地方射下来,角度很低,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他朝院子这边走来时,阳光正好打在他侧脸上,把轮廓镀了一层很薄很淡的金色。
身后是破开云层的暖阳,细碎的七彩霞光缠在他肩头、周身,路边泥土上积的浅水洼映着天光,一道道彩色光影顺着他脚步一路铺到卫生院门口。没有什么祥云,可漫天散落的彩光裹着挺拔的他,一步一步朝自己走近,活生生就像故事里踏着七彩祥云奔赴而来的人。
这天的光影、微风,远处的山,还有逆光下轮廓分明的男人,往后很多年苏晚偶尔回想起来,画面依旧清晰得像就在眼前。
苏晚站在院子里的雪地上,手里还攥着刚才摘下来的手套,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些……不真实。像一张被特意安排好的电影截图,色调、光线、人物在画面里的位置,都太恰到好处了。她怔了一瞬才反应过来,把手套往兜里一塞,迎上去。
"龙总?"她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惊讶,"您怎么……"
"我正好在贵省出差,就跟着过来了。"他说得很自然,龙厉在离她两三步远的地方站定,日光在他身后把雪地照得晃眼,他伸手拍了拍羽绒服下摆沾的雪,"怎么,不欢迎?"
苏晚眨了眨眼,把疑问咽了回去。"欢迎。”正好卫生院的人早上还说心电图设备的导连线损耗快,你们来的正好及时。"她侧身让他往里走,"刘院长在厨房煮粥,先进去暖和暖和。"
龙厉没急着往里走,先侧头看了看院子里的景象——几张临时诊桌摆在走廊下面,白大褂的医生们在忙进忙出,窗户上贴的塑料薄膜被晨风吹得鼓起来。他目光转回来落在苏晚脸上,日光下她的眼下有一点淡淡的青色,嘴唇有些干裂,大概是这几天没睡好。
"你瘦了。"他说。
苏晚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山里面消耗大。先进去吧,外面冷。"
进了卫生院,刘院长照例热情地招呼龙厉跟周远喝粥,龙厉端着一碗小米粥坐在走廊下面,看苏晚带着其他几个同事清点物资、装箱打包。
周远拿起手机偷偷的在一旁给龙厉拍了张照片,赵小萌凑过来看了看照片说“这么一看,龙总似乎也挺平易近人的”
周远呵呵冷笑了一声,心想“那你是没见过他盛气凌人,杀伐果断”的时候。
今天排了六家入户走诊,其中三家在山脚下,走路来回得三个多小时。苏晚把便携心电图机往帆布包里塞的时候皱了皱眉——机器加上导联线和备用电池,背包塞得鼓鼓囊囊,拉链差点拉不上。
龙厉把喝完的空碗放在台阶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开车送你们去,越野车装得下。路不好走,走路太耽误时间。"
苏晚想拒绝,话到嘴边被他一句"物资车卸完了我正好没事"堵了回去。赵小萌已经在旁边欢呼"太好了省得我腿走断",另外两个同事也点头表示同意。苏晚看了龙厉一眼,她没再推,只说了一句"那麻烦了"。
越野车底盘高,坐五个人加上设备正好。龙厉开车,苏晚坐副驾指路,后座是赵小萌和另外两个同事。山路窄,积雪压得路面只剩中间一条勉强能走的车轮印,越野车稳稳地碾过去,偶尔颠一下,苏晚抓着车门上方的把手,给龙厉报方向。
"前面左转,过了那个岔路口再右转,下坡。"
"嗯。"
他们来到山脚下的一间土坯房,屋瓦上盖了厚厚一层雪,屋檐垂着几根冰凌。赵小萌翻着入户名单念:"陈守田,七十二岁,瘫痪在床。"
推开虚掩的木门,屋里光线很暗。一股混合着煤灰、药味和陈年潮气的味道扑面而来。苏晚站在门口适应了一下光线才看清——一张老旧的木床靠墙放着,床上躺着一个瘦得脱了形的老人,被子薄而旧,肩膀处露出棉絮。
床前的小桌上摆着半碗剩粥和几个药瓶,其中两个已经空了。靠窗的位置蹲着一个小男孩,正拿抹布擦一块废铁片上粘的泥,听见有人进来猛地抬起头,一双眼睛黑亮而警觉。
"你们找谁?"
苏晚蹲下来,让自己跟男孩平视:"我们是镇卫生院来义诊的医生,给你爷爷看病的。你叫什么名字?"
"陈小军。我爷爷睡了,你们别吵他。"男孩把手里的铁片放下,站起来挡在床前面,瘦瘦小小的身子绷成一根弦。
后面跟着进来的赵小萌低声问:"你一个人照顾爷爷?"
男孩点了点头,龙厉在门口停住了脚步,没有往里走。他就站在门框边上,看着屋里的一幕——土坯墙、漏风的窗户、床上奄奄一息的老人、床前那个瘦小的孩子。他的表情在逆光里看不清楚,但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了又松开。
苏晚一行人给老人做了体检,血压很低,心肺功能差,长期营养不良加上褥疮反复感染。她当场做了清创处理,教男孩每天怎么换药、怎么给爷爷翻身,又留了一周的抗生素和营养支持药。老人中间醒了一次,浑浊的目光看着他们,一边哭一边念叨孙子命不好,爸妈早不在了,这么小还要照顾自己这个老头子,自己拖累他了,但是又舍不得走,他如果走了孙子就没有亲人了。
临走时陈小军追到门口,从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几张零钱往苏晚手里塞:"这是买药的钱,够不够?"
苏晚蹲下来把他的手推回去,把钱帮他折好放回口袋:"够了,这次不收钱。"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你记得每天给爷爷换药,下周我们再来。
陈小军点了点头。
"捡废品的时候注意手别割破了,戴手套。"苏晚拍了拍男孩的肩,站起来。
上了车之后几个人都沉默了。赵小萌在后座红着眼圈小声说了一句"他那么小怎么会照顾人",然后别过头去看窗外。苏晚坐在副驾没说话,看着窗外掠过的雪地和枯枝。越野车在窄路上缓缓掉头,龙厉一直沉默地开着车,表情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他握着方向盘的那双手,指节比平时更用力地泛着白。
路过马家沟的时候苏晚提议去陈大山家里看看,她一直惦记陈大山家里那个受伤的女人。可到了院门口,大门牢牢上了锁,院里安安静静,半点人声都没有。苏晚在门口站了许久,附近也找不到村民打听情况,心里瞬间揪紧,满心担忧,猜不透这一户人又出了什么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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