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聚落 二
围绕着火堆。
异化者们或站或立，他们忽然开始有了分享欲，将那些原本打算藏在心底的事说了出来。
“我……我吃了自己的妻儿。”
“我杀害了父母……”
“老夫对不起学生们……”
“本督亲手残害了大军。”
“朕励精图治，本以为盛世将至，没想到那从天而降的灰烬轻而易举的将一切夺走。”
“我为大宗师，已铸下气血灵根，寻仙问道长生路就在眼前，奈何竟遭遇此事！”
“小女子还记得那夜新婚，我所爱的郎君就死在我怀里，被我……被我给……”
他们纷纷哀叹，他们希望李黎能够再次宽慰他们，他们骨子里依旧是凡人，渴望得到强者的认同，毕竟定义权在道苍从来都属于强者。
“诸位都辛苦了，你们所犯恶行并非你们自己所欲，把罪恶算在你们头上显然是不公的，这一切都是司命余孽和三绝宗的疯狂所致，既已取回自我就不要再次堕落，始终牢记你们为人的秉性。”
“至于你们的未来……”
“我说不好，我也无能为力，我劝不了外界的人接受你们，你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对害你们落到这一地步的罪魁祸首说不。”
不配合，不贪图力量，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司命余孽现身求取血肉之际分毫不给。
“现在，你们最要紧的是维持你们现在的状态，万不能互相厮杀，否则只会让罪魁祸首达成目的。”
那样会出现融合了多种强大特征的异变体，是成全司命余孽与三绝宗。
李黎这话一说，众异怪……
不。
众人找到了主心骨，重新找到了目标，他们知道他们要做什么了。
“我们会继续点火，去更多地方点燃火堆聚集那些取回自我的人，杀死那些已经彻底堕落的怪物。”
“我们会维持现有的姿态，我们大概知道怎么做才能变强，我们拒绝变强就可以了是吗？”
“那看来得挨很久的饿了。”
“怕什么，这灰烬之中有力量，吞点灰就是。”
他们有说有笑，这种取回自我后按照自己意志行事的感觉让他们真切意识到了自己还是人。
是能抗拒低级本能的生而有灵者。
即便外在形态变得狰狞可怖，但内在从未变化过，非但没有堕落反而进一步的升扬。
那些往日作恶多端的异变者也在这种氛围之下发誓要重新做人。
“诸位可以变强，这样才能抵御其他癫狂者，只要不互相厮杀即可，关于谁来带头……”
李黎说着说着，看向了一个蛇形异人。
对方得到李黎的眼神授意后马上站出来振臂一呼。
“朕为宁朝第三十二代帝，知道宁朝的人应该听说过朕，朕的治理能力有目共睹，各位愿意随朕证明自己为人的脊梁吗！”
“你这小皇帝倒是有点能耐，老夫为剑门宗师，江湖上的事老夫应该还能发话。”
“你竟是宁国皇帝？真是没想到啊，我虽为敌国大将，但眼下这局面倒是无所谓先前的身份地位了，集结起来重铸秩序，莫要让那些魔头得逞！！”
“我们不是怪物！”
“我们是人！”
“人人人！”
异人们在火堆旁高呼，李黎则是暗中记录着这一切，如今的他早已经没了对道苍的偏见，年轻的特工需要偏见，因为那样才能无所疑虑的听从指挥。
而成熟的特工需要思考，用自己的行为去探索新的可能。
“去吧，去传火吧，我期待着衡灵州在暗无天日之下地面仍能遍布火光，火应是我们最初的力量，再凝聚我们的象征。”
道苍人起初就没有火，是无火的文明，他们的火是天人传下，他们没有自己的火。
不像人类，是自己拾火，取火，用火然后走到今日。
而李黎今日教会他们何为火。
人类的盗火者，普罗米修斯计划的首席功臣李黎，将火又分出了一份。
那是他的成名之日，他改变命运之日，也让他沾染上了神祇之名的些许伟岸。
黑暗，深邃，无火的文明。
我取走你们的灵火，也赠予你们步向明日之火。
道苍的未来依旧不可测。
但在那所有的明天之中，已有李黎所期望的明天，火种已燃。
抛弃一切外在的血统身份认同，抛弃种族之别。
人类还是人族？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们能够互相理解，理应相互搀扶。
“我等……”
“尊净灵君法旨。”
“集结起来，以火为图腾。”
“再开辟未来。”
诸多异人无比感激李黎，李黎看似什么都没有给他们，但实际上给了他们最为重要之物。
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做什么。
他们已明，三观再塑。
他们都有了重视内在的品性，再不言非我族类，非我阶级，非我朝国者其心必异。
“各位之中可有妖？”
李黎这话一说，有三个异变体举起肢体示意。
“各位现在可还觉得妖为异类？”
李黎再问，全场无人答话，现在哪还有什么人与妖，大家都是奇形怪状，谁也别笑谁更像妖魔。
见此情景，李黎欣慰一笑，他们今后如果能存续下去，成为衡灵州新的霸主……
那么他们会信任原本的“自己人”，还是更加信任把他们当做人对待的人类？
“诸位保重，我且继续深入，我还需要查清三绝宗和司命余孽走到哪一步了。”
“净灵君你也保重，千万不小！”
“恭送净灵君。”
“前辈，有缘再会。”
他们向李黎挥手告别，李黎背对着火堆重新走入烬夜，此次相遇倒是有点意思。
这种抛弃偏见的再团结，到底是司命余孽的刻意为之还是无意促成？
这理念其实更偏向于万系教，是万系教努力想要造就之物。
但无论如何，经历此事的李黎也学到了新的道理。
融合的必要前提，是过往框架的彻底破灭。
人类与道苍四域人之间尚且得以共存，但与造就了现今框架的天人无和解可能。
毕竟天人也不再是过去的天人了，参考绮罗的经历，李黎认为天人内部或许也发生过一次巨大政变，那次政变让天人中的理想派走向了灭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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