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取名风波
龙凤胎满月宴的热闹刚散了没几日,京城便彻底入了夏,望舒院的海棠开得正盛,满树粉白花瓣被风一吹,纷纷扬扬落了满地。
沈长宁靠在廊下的躺椅上,手里端着冰镇酸梅汤,旁边两个奶娘一人抱着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家伙,正小心翼翼地哄着。
儿子糯糯性子沉稳,吃饱了就睡,极少哭闹,眉眼像极了慕容战,小小年纪便带着一股子与生俱来的沉敛。女儿丸子却是个活泼性子,醒了便要人逗,稍不满意就咿咿呀呀挥着肉乎乎的小拳头,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滴溜溜转,像只机灵的小狐狸。
团子蹲在摇篮边,伸手轻轻碰了碰妹妹的脸颊,丸子立刻攥住哥哥的手指,咧嘴笑了,口水顺着嘴角淌下来,亮晶晶的。
“娘亲,”团子抬头看向沈长宁,一脸认真,“弟弟妹妹的小名,能不能换一个?”
沈长宁放下酸梅汤,挑了挑眉:“为什么?”
“糯糯还勉强算可爱,”团子拧着小眉头,“可丸子……妹妹以后长大了会恨你的。”
沈长宁乐了:“丸子多好,圆滚滚软乎乎的,跟团子一样多可爱。”
“那不一样!”团子急了,“团子至少是个正经名字!丸子是什么?吃的!”
“那你说叫什么?”
团子想了想:“叫珠珠?或者莹莹?娘亲你看妹妹皮肤这么白,像珍珠一样——”
“不行,”沈长宁果断摇头,“珠珠太俗,就丸子,不改。”
团子瞪着她:“娘亲,你讲点道理!”
沈长宁斜了他一眼:“团子也是我取的,怎么了不好听?名字就是个称呼,顺口就行。”
团子张了张嘴,又闭上,小脸憋得通红,最后化作一声幽幽的长叹,认命地转回头,小声嘀咕了一句:“父王都得听你的,我敢不听吗……这个王府你是老大,你说了算。”
沈长宁假装没听见,端起酸梅汤继续喝,嘴角却翘得老高。
三伏天闷热,龙凤胎有奶娘悉心照料,她这个当娘的倒乐得清闲。每日除了偶尔抱抱孩子逗逗乐,大部分时间都窝在廊下看书喝茶,日子过得懒散又舒坦。
反倒是两个侧妃李婉柔和周若曦,这三个月来天天往望舒院跑。
起初是送亲手缝制的小衣裳,布料选的是最柔软的细棉,针脚细密工整,绣的花样精致讨喜;后来又开始送绣品,小肚兜、小虎头鞋、小围兜,件件精巧,看得出花了十足十的心血。
两人也不多留,送来东西陪沈长宁说会儿话便走,进退有度,不惹人烦。偶尔见奶娘忙不过来,便主动帮忙哄孩子,手法轻柔,耐心十足,半点没有从前那股子阴郁戾气。
沈长宁看在眼里,心底那点最后的芥蒂,也彻底散了。
这日午后,李婉柔和周若曦照旧来了望舒院,手里各捧着一件新绣好的小衣裳。沈长宁让青竹端了茶来,三人坐在廊下,一边喝茶一边看着院子里糯糯和丸子晒太阳。
两个孩子躺在铺了软垫的竹榻上,糯糯闭眼睡得沉,丸子却睁着大眼睛四处张望,小手小脚挥个不停。
李婉柔看着丸子,眼底漾出温柔笑意:“小郡主长得真快,这眉眼像极了王妃,日后必定是倾国倾城的美人。”
周若曦点头附和:“糯糯小公子更像王爷一些,瞧那眉骨的轮廓,长大了必是个俊朗沉稳的。”
沈长宁端着茶杯,听着她们的话,忽然开口:“你们俩,真的想好了?”
李婉柔和周若曦同时一愣,转头看她。
沈长宁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人:“我是说,往后的人生。你们才多大?十七八岁的年纪,一辈子还长。真要一辈子困在这东跨院,顶着个名存实亡的侧妃头衔,孤零零过到老?”
两人脸色微变,垂下了眼帘。
沈长宁没有绕弯子,直截了当地说:“你们如今心性安分了,我看在眼里。也清楚你们当初入府是被圣旨逼的,身不由己。我没法立刻替你们脱了这层身份,但需要等合适的时机。”
她顿了顿:“但我可以给你们一个承诺。”
李婉柔和周若曦抬眸看她,眼底带着不敢置信的期盼。
“等时机成熟,”沈长宁一字一句地说,“我认你们为义妹,以我沈长宁义妹的名义替你们择一门好亲事,十里红妆、风光大嫁,让你们堂堂正正地嫁人,堂堂正正地过日子。”
院里安静了一瞬。
李婉柔最先反应过来,嘴唇颤抖着,眼眶瞬间红了。她猛地站起来,扑通一声跪在沈长宁面前,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王妃……您说的是真的?”
周若曦也跪了下来,死死咬着唇,肩膀剧烈颤抖。
沈长宁伸手把她俩拉起来,语气嫌弃:“哭什么哭,大好的事。
李婉柔攥着她的手,泪流满面:“王妃……妾身、妾身从前那般蠢笨,处处与您作对……您竟还愿为妾身筹谋至此……”
“行了行了,”沈长宁摆摆手,不耐烦地打断她,“过去的事翻篇了。以后别哭哭啼啼的。”
两人捂着嘴拼命点头,眼泪却止也止不住。
沈长宁叹了口气:“快别哭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欺负人了。”
李婉柔和周若曦,又哭又笑,狼狈又欢喜。
送走两人之后,沈长宁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头顶的海棠花枝,舒了口气。
重活一世,她所求的从不是什么权势滔天、荣华富贵。能护住自己在乎的人,顺手拉一把困在泥潭里的无辜之人,便足矣。
傍晚慕容战从军营回来,一家三口围坐在饭桌前。
团子吃饭快,放下碗筷就开口了:“娘亲,弟弟妹妹的大名,我来取。”
沈长宁夹了一块排骨:“你?”
“对。”团子挺直腰板,“娘亲你不是嫌弃父王取的名字太老气了吗,你说那些名字,听着像六十岁的老太爷。”
慕容战筷子顿了一下,面无表情地看了儿子一眼:“哪里老气了。”
沈长宁看了一眼慕容战乐了,放下筷子双手一摊:“行,你说说看,取什么名?”
团子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道:“弟弟叫慕容泽珩。‘珩’乃古代佩玉上端的横玉,象征君子温润如玉、品行高洁。《诗经·小雅》有云‘如圭如璋,令闻令望’,珩者,佩玉之贵,喻人品德端正、气度不凡。弟弟性子沉稳,日后必是端方君子,此名最合他。”
他又转向自家妹妹,眉眼弯了几分:“妹妹叫慕容昭昭。‘昭’者,明也,光也。《楚辞·九歌》有云‘昭昭若日月之明’,寓意光明坦荡、心性澄澈。妹妹生来灵气通透,又活泼机敏,像个小太阳,叫昭昭再合适不过。”
语毕,团子端坐桌前,挺着小胸脯,等着夸奖。
慕容战沉默了片刻,看着儿子那张还带着几分稚气的小脸,眼底浮起一层化不开的骄傲与动容。
这孩子,才十岁。
沈长宁伸手揉了揉团子的发顶,干脆利落:“好,就这两个名。泽珩、昭昭,好听又有深意,比你父王取的强多了。”
慕容战:“……我取的名哪里不好?”
“哪里都不好。”沈长宁头也没抬,“老气横秋,听着像翰林院里那帮八十岁的老头子取的。”
慕容战沉默地看了她一眼,选择闭嘴。
团子笑得眉眼弯弯,转头去看摇篮里的弟弟妹妹,轻声唤了一句:“泽珩、昭昭,喜欢哥哥给你们取的名字吗?”
糯糯睡得沉,没反应。丸子却咿咿呀呀挥了两下小拳头,像是在回应。
团子更高兴了,凑过去轻轻亲了一下妹妹的额头:“昭昭真乖。”
沈长宁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一幕,嘴角翘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入夜,府中寂静。
慕容战去书房处理军务,沈长宁靠在床边翻了会儿杂记,听见窗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抬头看去,是影七蹲在窗外的老槐树上。
“王妃,”影七压低声音,“宫里暗卫传来的消息。皇上这三个月来一直在暗中查探去年朝堂弹劾那件事的幕后主使,但线索全都断了,查不到二皇子头上。”
沈长宁放下书,神色淡了几分:“二皇子那边呢?”
“安分得很。”影七说,“这三个月除了上朝几乎不出府,日日待在府,连门客都没怎么见。但暗卫发现,他经常秘密联络几位朝中大臣,具体做什么查不到。”
沈长宁冷笑了一声:“查不到才正常。他要是这么容易露马脚,也活不到今天。”
沈长宁坐回床边,看着窗外被云层遮住大半的月亮,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慕容曜那条毒蛇,暂时蛰伏了,但从未真正死心。
暗处,二皇子府的密室烛火依旧亮着。
慕容曜坐在书案后,面前摊着一封刚誊好的密信,指尖轻轻叩着桌面,眼底神色晦暗不明。
快了。
只要再等一等。
等父皇彻底放下戒心,等朝堂那些人重新靠拢过来。
到时候——
他轻轻吹灭烛火,密室的黑暗将他整个人吞没,只余一双寒凉的眸子,幽幽泛着光。
靖王府的圆满,他迟早要亲手打碎。
(https://www.lewenn.com/lw68514/47764665.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