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王爷霸气护妻
御书房内,檀香沉沉,气氛凝滞得令人窒息。
方才慕容战掷地有声的一番话,直直堵得皇帝哑然失语。
帝王看着眼前一身朝服、脊背挺直、傲骨凛然的儿子,眼底翻涌着复杂万千的情绪,有愠怒,有无奈,更有深深的忌惮与惋惜。
他心知慕容战所言句句属实。
若无沈长宁,燕城必破,北疆沦陷,大曜江山早已岌岌可危。这个女子以一己之力,护数万将士、守万里河山,功绩赫赫,无人能及。
可功高震主,异能骇世。
朝堂从来容不得无法掌控的未知力量,朝野宗室、老臣勋贵的流言非议日日叠加,他身为帝王,坐拥天下,要的从来不仅仅是功绩,更是安稳、可控、万全。
皇帝沉默良久,指尖重重叩击在龙案上,将那一叠厚厚薄薄、堆积如山的弹劾奏折,尽数推到慕容战面前。
纸页滑动,簌簌作响,每一页都写满了对沈长宁的非议、揣测、控诉,字字诛心,句句骇人。
“战儿,你自己看。”
皇帝的声音疲惫又沉重,褪去了方才的质问锋芒,只剩帝王身不由己的权衡与无奈。
“短短一个多月,朝野上下,数十位官员递上奏折,桩桩件件,皆指向长宁的‘神鸟异术’。有人言她妖术傍身、祸乱朝纲,有人说她身怀邪术、心怀不轨,更有老臣以前朝妖妃典故死谏,逼朕彻查处置。”
“朕压了一次又一次,挡了一轮又一轮,替她拦下所有非议、压住所有风波。朕不是不信她的功绩,更不是刻意苛责于她,可朕身为君主,要顾全朝堂人心、朝野安稳。”
“她的医术、炸药、兵法谋略,皆是人之所能,有功可赏,有理可循。可那凭空出现、无故消失、不受掌控的“神鸟”,超脱世间常理。朕不需要定罪,朕只需要一个解释,一个能堵住悠悠众口、安稳朝野人心的解释!”
这番话,是帝王最后的退让,也是最后的底线。
他不求降罪,不求惩处,只求一个合理解释,给满朝文武、天下臣民一个交代,彻底终结这场无休止的流言风波。
慕容战垂眸,目光落在散落的奏折之上。
他缓缓伸手,一页页翻开。
密密麻麻的文字,尽是无端揣测、恶意抹黑,将沈长宁所有的盖世功绩尽数抹杀,只揪住神鸟一事无限放大,极尽污名诋毁之能事。
看着看着,慕容战眼底的温度彻底散尽,一层刺骨寒冰层层覆起,周身凛冽的戾气无声蔓延,压得整座御书房的空气彻底冻结。
这些人,享受着沈长宁浴血换来的国泰民安、边疆安稳,踩着她的功劳安稳朝堂、坐享太平,转头便提笔构陷、恶意中伤,字字卑劣,人心狭隘至极!
通篇翻阅完毕,慕容战抬手,猛地将整叠奏折狠狠摔在龙案之上!
纸页纷飞,散落一地,如同碎尽的朝野小人之心。
他声音不高,沉稳冷冽,却字字铿锵,如铁钉凿地,震彻整座大殿:
“父皇。”
“长宁以一己之力守燕城、救五万将士,呕心沥血研制炸药,助我大曜踏平北冥、终结百年边患。她出生入死、浴血护疆,不求权势、不求荣华、不谋私利。”
“她拿命守护大曜山河,守护朝堂百官的安稳,换来的,就是这满纸污蔑、无端构陷吗?!”
皇帝脸色微沉,连忙开口试图解释:“战儿,朕并非质疑她的功劳,朕只是——”
“儿臣不管!”
慕容战骤然出声,强势打断帝王的话语,这是他此生第一次,当众打断父皇的言辞,语气决绝,毫无半分退让余地。
他抬眸直视龙椅之上的帝王,眼底无半分臣子谦卑,只剩护妻的极致强硬与孤勇:
“儿臣只知,沈长宁是我的妻,是团子的娘亲,是护我大曜的功臣,从未祸国,从未害民,从未有过半分不轨之心!”
““神鸟”一事,儿臣不知真相,从未探查,从未追问。”
“因为她不愿说,儿臣便不问。”
“儿臣信她的人品,信她的本心,信她所有所作所为,皆坦荡磊落、无愧天地!”
没有人比他更懂沈长宁。
她心性通透、爱恨分明、心怀苍生,哪怕被全世界猜忌诋毁,她的赤诚与善良,从未改变。那些旁人畏惧忌惮的诡异手段,从来都是她护子、护国的铠甲,从不是害人的利器。
皇帝被他强硬的态度震得一怔,心头怒火与无奈交织:“你不知缘由,便盲目包庇!你可知朝野流言四起,宗室非议不断,再无解释压制,必会动摇朝局!”
“那就不要这朝局,不要这王爵!”
慕容战步步上前,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决绝,破釜沉舟!
“父皇若执意猜忌长宁,非要逼她、查她、辱她——”
“儿臣即刻上书辞官,辞去靖王爵位,上交所有兵权官职!”
“这繁华京城、至高王权、赫赫军功,儿臣统统不要!”
“儿臣便带着长宁、带着团子,远离朝堂纷争,归隐乡野,去乡下种地度日,此生再不踏入京城半步!”
一语落定,石破天惊!
整座御书房瞬间死寂无声。
皇帝浑身一震,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儿子,彻底愣在原地。
他执掌朝堂数十年,看着慕容战长大、征战、立世。
这个儿子,生来沉稳克制、理智隐忍,忠君爱国、恪守本分,一生为国征战、任劳任怨,从未争权、从未任性、从未忤逆君父。
哪怕当年重伤残废、双目失明、身陷至暗绝境,他也未曾有过半句怨言,未曾过半分退缩。
可今日,为了一个沈长宁,他竟敢弃王爵、弃兵权、弃半生功业、弃君臣本分!
宁舍万里功名,不负一人真心!
皇帝看着他眼底毫无伪装的决绝,心头又气又痛,又惊又叹,千言万语堵在喉头,竟一时无话可说。
……
与此同时,望舒院。
庭院静谧,清风拂过树梢,卷起细碎落叶。
沈长宁端坐廊下,指尖捻着各类草药,细细分拣晾晒,神色平静淡然,仿佛对宫中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一无所知。
经历过往日种种纠葛,经历过被关后院三年,圆房的背叛、彻底的心死,她早已对王府情爱、朝堂权势看淡,心中唯一执念,唯有团子平安康健。
她冷淡疏离,封闭本心,将慕容战所有的温柔与弥补,尽数隔绝在外。
可她不知,那个被她冷淡以待、刻意疏远的男人,早已将她刻入骨血,甘愿为她舍弃一切。
“小姐!小姐!”
急促的脚步声冲破庭院静谧,青竹满脸慌张,气喘吁吁地狂奔入院,额间带着薄汗,眼底满是震动与动容。
她是沈长宁自幼一同长大的贴身丫鬟,自始至终,只唤她一声小姐,从未随众人称她王妃,满心满眼,唯有自家小姐的喜乐委屈。
沈长宁指尖分拣草药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眸看向慌张的青竹,神色清淡:“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小姐,出大事了!”青竹冲到她身前,压着声音,难掩心底的激荡,“方才影卫暗中传来消息,王爷在御书房,公然跟皇上争执对峙!”
“皇上拿着满朝弹劾您的奏折,质问王爷“神鸟”的事情,非要您给出解释,可王爷从头到尾都在护着您!”
沈长宁眉眼微凝,心头悄然一动,面上依旧平静:“然后呢?”
青竹眼眶微微发红,语速又急又快,将御书房的一幕尽数道出:“王爷把所有奏折都摔了,质问皇上,您拼死护国救将士,凭什么要受这些无端污蔑!”
“最动人的是,王爷跟皇上说,若是皇上执意猜忌您、为难您,他就辞官弃爵,不要靖王的位置了!”
“他说要带着您和小世子离开京城,归隐乡下种地,此生再也不回朝堂!”
影卫们亲眼目睹全程,深知自家小姐往日对王爷冷淡疏离、百般避嫌,心中不忍,便悄悄将消息传回望舒院,只想让小姐知道,王爷看似沉默寡言,却将所有偏爱与底线,尽数给了她。
院中清风静静吹过,落叶片片飘零。
沈长宁听完这番话,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手中的草药无声滑落,坠落在青石地上。
她抬起头,怔怔立在原地,久久没有出声。
庭院寂静无声,可耳边反反复复,回荡着那一句滚烫决绝的话语——
儿臣辞官,不要这个靖王了,带长宁和团子去乡下种地。
权势、爵位、兵权、半生赫赫战功、万人敬仰的荣光……
他说弃,便可以尽数舍弃。
沈长宁缓缓站起身,脚步轻轻挪动,走到窗前。
抬眸望去,院中那棵苹果树静静伫立,枝叶繁茂,光影斑驳。
恍惚之间,无数过往画面,一幕幕涌入心头。
她想起,清宁院圆房之夜,她彻底心死,封闭情爱,对他冷若冰霜、字字决绝,将他拒之门外。
她想起,这几年以来,她始终疏离淡漠,不接受他的弥补,不回应他的情意,次次冷漠、次次推开,从未给他半分好脸色。
她想起,断魂崖万丈深渊,他九死一生,满身伤痕,吐血寻果,只为求取一株引魂草,救他们的儿子。
她想起,火蛊焚屋之夜,他不顾一切冲进漫天火海,以身挡火,遍体鳞伤,只为护她与团子周全。
他默默承受她所有的冷漠、疏离、怨怼,从不辩解,从不委屈,依旧事事以她为先,次次为她舍命。
如今,更是为了护她清白,不惧君威、不惧朝局,毅然舍弃半生功名、滔天权势。
世人皆惧皇权、贪权贵,唯独慕容战,为她甘愿抛却一切,布衣归田。
心口酸涩温热的暖流,顺着四肢百骸缓缓蔓延开来,压过长久以来的寒凉与死寂。
眼眶微微泛红,一层薄薄的湿意悄然氤氲,险些坠落。
沈长宁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闭上眼,强行将眼底的湿热尽数憋回,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心绪。
良久,她睁开眼,眼底的寒凉散去些许,唇角克制不住地、极其轻微地、缓缓向上翘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与无奈,呢喃自语:
“这个傻子。”
傻傻护她,傻傻深情,傻傻执着,哪怕被她冷待万般,依旧初心不改,倾尽所有。
青竹没听清她的低语,茫然眨了眨眼:“小姐,您说什么?”
沈长宁轻轻摇头,没有回答。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心底冰封许久的城池,在这一刻,有一角,悄然松动、融化。
过往的隔阂、误会、伤痛依旧存在,她无法一时尽数释怀,可她终究看清了——
这世间万般浮华,人人趋利避害,唯有慕容战,永远站在她身前,为她挡风遮雨,护她岁岁无忧。
御书房的君臣对峙尚未落幕,朝堂的猜忌风波仍在发酵,可这一刻,望舒院的风,终究温柔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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