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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章 雁门关失守


城墙上的气氛瞬间绷紧了。那些靠在垛口上晒太阳的士兵立刻站起来,握紧了手里的长矛。那些在磨刀石上磨刀的士兵加快了动作。那些闭着眼打盹的士兵猛地睁开眼,眼睛里全是血丝。

他们知道,真正的决战来了。

拓跋宏泰的帅旗出现在地平线上的时候,整个雁门关都安静了。

那是一面巨大的黑色旗帜,上面绣着一只金色的狼头,狼嘴大张,露出锋利的獠牙。旗帜下方,是一顶巨大的金顶帐篷,由十六匹马拉动,像一座移动的宫殿。帐篷前面,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骑在马上,一身黑色铠甲,头戴金盔,满脸横肉,眼神凶悍如狼。

拓跋宏泰。

慕容战站在城墙上,看着那个人,手指在剑柄上轻轻敲了一下。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拓跋宏泰本人,但他在战场上跟这个人打了十几年。北冥国的国君,暴虐、贪婪、野心勃勃,想要吞并整个天下。

现在,这个人亲自来了。

拓跋宏泰勒住马,抬头看着雁门关的城墙。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垛口、那些弓箭手、那些滚木礌石,最后落在城墙上那个银色身影上。

慕容战。就是他。大曜的战神,挡了北冥国十几年的那个男人。拓跋宏泰盯着慕容战看了好一会儿,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口黄牙,那笑容残忍、暴虐,像一头饿狼看见了猎物。

“慕容战。”拓跋宏泰的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城墙上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你抓了朕的儿子。朕来了。放人,朕给你一个痛快的死法。”

慕容战站在城墙上,低头看着他,面无表情。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砸在拓跋宏泰的耳朵里。

“拓跋宏泰,你儿子在这里。你想要他活命,就带着你的兵滚回北冥。”

城墙上下一片死寂。敢直呼拓跋宏泰名字的人,整个天下没几个。慕容战是其中一个。

拓跋宏泰的脸色变了。他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胆寒的暴怒。他的眼睛像要喷出火来,拳头攥得咯吱响。

“敬酒不吃吃罚酒。”拓跋宏泰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传令下去,攻城。踏平雁门关,朕要活的慕容战。朕要亲手剐了他。”

号角声响了。

低沉的、绵长的、像巨兽嚎叫的号角声,在北冥军中此起彼伏。三十万大军同时动了起来,马蹄声震得地面都在颤抖,烟尘遮天蔽日,像一场铺天盖地的沙尘暴。

慕容战站在城墙上,拔剑在手。剑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映出他的脸——那张脸上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让人心底发寒的冷静。

“弓箭手准备!”慕容战的声音像一把刀,划破了漫天的号角声,“等北冥军进入射程再放!谁浪费一支箭,军法处置!”

北冥军的第一波进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猛烈。

云梯不是一百架,是三百架,密密麻麻地贴在城墙上,像蚂蚁一样往上爬。撞木不是一根,是五根,每根都由上百人抬着,从五个方向同时撞击城门。箭矢不是下雨,是下雹子,密密麻麻地砸下来,遮住了半边天。

慕容战站在城墙上,一剑砍翻了一个爬上来的北冥士兵,又一脚踹翻了一架云梯。他的长剑在手中翻飞,剑光所过之处,北冥士兵像被割的麦子一样倒下。

但人太多了。杀不完,怎么都杀不完。

城墙上的将士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有人被箭射中,从城墙上摔下去;有人被云梯上的北冥士兵砍中,倒在血泊里;有人被撞木震得站不稳,一脚踩空,坠落下去。

“顶住!”慕容战嘶吼着,“给本王顶住!”

他的嗓子已经喊破了,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将士们的耳朵里。那些已经精疲力竭的士兵,听见他的声音,又咬紧了牙关,举起了长矛。

第一天,北冥军进攻了七次,被打了回去七次。

第二天,北冥军进攻了九次,被打了回去八次。第九次的时候,北冥军的一支小队在城墙东侧撕开了一道口子,有上百人爬上了城墙。慕容战亲自带人杀过去,把那上百人全部砍翻,但大曜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第三天,北冥军进攻了十二次。城墙上的将士们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合眼了,有人站着就栽倒了,一头磕在城墙上,再也没有醒过来。有人靠在垛口上,眼睛还睁着,人已经死了。

第四天,城墙被撞开了一道口子。

不是城门被撞开了,是城墙被撞开了。北冥军用了整整两天的时间,用撞木反复撞击城墙的同一段,那段城墙终于撑不住了,轰然倒塌,露出一个三丈宽的缺口。

“杀——”

北冥军像潮水一样从缺口涌进来。慕容战带着预备队冲上去,堵在缺口处,一剑一个,杀得浑身是血。他的银色铠甲已经被血染成了暗红色,分不清哪些是敌人的,哪些是自己的。

缺口堵住了,但城墙已经守不住了。

慕容战站在城墙上,看着那些精疲力竭的将士们,看着那些倒在地上再也站不起来的兄弟们,看着远处黑压压的北冥军,咬了咬牙。

“传令下去,撤退。”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退到燕城。能带走的人和物资尽量带走。”

影一愣了一下,眼眶红了:“王爷——”

“这是军令。”慕容战没有看他,声音很平静,“去。”

影一咬了咬牙,抱拳退了下去。

慕容战最后一个离开城墙。他站在垛口后面,看着北冥军的方向,看着那面黑色狼头旗,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大步走下城墙。

雁门关,失守了。

慕容战带着不到四万残兵,退到了燕城。燕城在雁门关以南一百二十里,城池比雁门关大,但不如雁门关险要。城墙是夯土筑的,比雁门关的青石城墙高了将近一丈。

慕容战站在燕城的城墙上,看着北方。影一站在他身后,左臂上的绷带又渗出了血,脸上那道伤疤因为连日作战又裂开了,血糊了半张脸。

“王爷,伤亡清点完了。”影一的声音沙哑,带着疲惫和悲伤,“退到燕城的将士,一共三万八千余人。重伤五千,轻伤不计其数。”

慕容战沉默了片刻。五万八千人,打到三万八,死了两万。两万条命,丢在了雁门关。

慕容战的眉头皱了一下,但很快又松开了。他没有说话,转身走下城墙。

当天晚上,慕容战坐在燕城城守府的帅帐里,面前摊着舆图。他的手指从燕城往南移动——云城、定城、安城、永城、平原、周,府,县,京城。

接下来的城池,一道比一道好攻。

不能再退了。

慕容战的手指停在燕城的位置上,用力按了一下。

“影一。”

影一从外面进来:“属下在。”

慕容战的声音很稳,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派人回京城送信。告诉皇上,雁门关丢了,本王退到了燕城。京城那两万新兵,必须尽快调过来。没有援军,燕城也守不住。”

影一抱拳:“属下这就去安排。”

京城,望舒院。

团子从梦中惊醒,猛地坐起来,满头冷汗。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小手攥着被子,指节泛白。

他梦到了父王。梦到父王站在城墙上,浑身是血,城墙在塌,北冥军在往上爬。他叫父王,父王没有回头。他想跑过去,脚像被钉在地上一样动不了。

“娘亲——!”团子的声音带着哭腔,尖锐地划破了望舒院的寂静。

沈长宁从隔壁屋冲进来,连鞋子都没穿。她跑到团子床边,一把把他搂进怀里,紧紧地搂着。

“怎么了?做噩梦了?”

团子把脸埋在她怀里,浑身发抖,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娘亲,团子梦到父王了。父王浑身是血,城墙塌了,北冥军上来了。团子叫父王,父王不理团子。团子跑不过去,怎么也跑不过去。”

沈长宁搂着他,下巴搁在他头顶,没有说话。她的面色很平静,但她的手指在发抖,抖得很厉害。

“娘亲,”团子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着她,“父王是不是出事了?”

沈长宁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她自己都不知道是不是在骗他的话。

“没有。你父王好好的。”

团子看着她,眼泪一滴一滴地往下掉,但他没有再哭出声。他把脸埋进她怀里,紧紧地攥着她的衣襟。

沈长宁搂着他,轻轻晃着。她的眼睛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夜,心里翻涌着惊涛骇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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