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拼脸识人

望舒院的修缮已经进入了最后五天倒计时。

工匠们叮叮当当地敲打着，新盖的房屋框架已经立起来了，青砖灰瓦，比原来宽敞了不少。团子每天都要去转一圈，指挥工匠们这里加个架子、那里留个洞，说是要给小动物们做窝。工匠们一开始觉得小孩子瞎指挥，后来发现他说的位置尺寸都刚刚好，一个个啧啧称奇。

西院的秘密作坊依旧严丝合缝地运转着。

鸡将军带着鸡鸭鹅护卫队日夜巡逻，领头的鸡将军昂首挺胸，红冠子在阳光下格外醒目。作坊门口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全是鸡鸭鹅，连一只苍蝇飞进去都要被大鹅追着啄。

而团子自己对那些瓶瓶罐罐没兴趣。他每天忙着训练小八小九盯梢，忙着教眉眉说话，忙着陪小团小雪玩。

影七蹲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上，嘴里叼着一根草，百无聊赖地看着团子蹲在地上教眉眉说话。

他觉得自己最近嘴角抽筋的次数越来越多了。自从跟了小世子，他这张冷脸就绷不住了。每次想笑又不敢笑，憋着憋着嘴角就抽了。影七私下跟影一抱怨过一次，影一冷冷地回了一句：“忍着。”他忍了，忍得嘴角直抽。

“眉眉，跟团子念——娘亲。”团子蹲在画眉鸟的架子前面，手里拿着一小把鸟食，表情认真得像在给皇帝上朝。

眉眉歪着头看了他一眼，开口了：“凉——亲。”

团子摇头：“不对，是娘亲。娘——亲。”

眉眉努力了一下：“娘——亲。”

这次对了。团子点头，喂了一粒鸟食。

“娘亲好看。”团子继续教。

眉眉歪着头想了想，蹦出三个字：“凉——好——看。”

团子张了张嘴，想说不对，但想了想，“凉好看”和“娘好看”也差不多，算了，不纠正了。他又喂了一粒鸟食。

“王爷。”团子说。

眉眉开口：“爷爷。”

团子的嘴角抽了一下。影七蹲在树上，嘴角也抽了一下。

“王爷。”团子重复。

眉眉歪着头，努力了半天，憋出一句：“王——爷爷。”

团子深吸一口气，放弃了。算了，画眉鸟不是八哥，说话本来就费劲，能蹦出三个字已经不错了。他又喂了一粒鸟食，站起来，摸了摸眉眉的头。

“行吧，王爷爷就王爷爷。反正也差不多。”

眉眉高兴了，唱了一句“咪——呀——嘿”。

影七蹲在树上，牙关紧咬，腮帮子鼓得像塞了两个核桃。他在心里默念：不能笑，不能笑，笑出来就破功了。堂堂影卫，蹲在树上听鸟叫听笑了，传出去他影七的脸往哪儿搁。他深吸一口气，把笑意硬生生压了回去，只是嘴角又抽了好几下。

团子喂完眉眉，又去看了看小团和小雪。两只兔子蹲在兔笼里，红眼睛亮晶晶的，正啃着菜叶子。团子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小团的头，小团眯了眯眼，往他手心里拱了拱。

“小团，你最近是不是胖了？”团子认真地说，“团子抱着你都觉得重了。”

小团的嘴动了动，继续啃菜叶子，假装没听见。

小雪从笼子里蹦出来，蹲在团子脚边，仰着头看他。团子把它抱起来，放在膝盖上，轻轻摸着它的背。小雪眯着眼，舒服得直哼哼。

影七蹲在树上，啃了一口苹果，心想：小世子训的这些小动物，比人还精。尤其是那两只八哥，简直成精了。

说起那两只八哥，它们今天午膳前就飞走了，去执行小世子布置的任务——盯东宫。

团子说，太子每天下朝的时间都是在午膳前后回东宫。不用去太早，等太子快下朝的时候去就行。不要靠太近，一定要注意隐蔽，安全第一。听不见没关系，只要记住来的人长什么样，回来告诉他。

小八小九站在团子面前的桌案上，歪着头听他说完，喊了一句“知道了知道了”，就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影七蹲在树上，看着两只八哥飞远，心里想：这是鸟吗？这是长了羽毛的影卫。

此时，东宫。

太子下了朝，回到东宫，换了身常服，坐在书案后面。韩先生已经在里面等着了，手里拿着一个信封，递了过去。

“殿下，陆修远的回信。”

太子接过来，拆开，看了一遍。看完之后，把信放在烛火上烧了。火苗舔着纸边，很快化作灰烬，落在桌上的铜盘里。

“他怎么说？”韩先生问。

太子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那笑容淡淡的，看不出情绪：“他说，愿为殿下效劳。”

韩先生点头，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说：“殿下，陆修远这个人，可以多拉拢拉拢。他虽然官位不高，但户部管着钱粮，他的人脉广，知道的事情也多。”

“本宫知道。”太子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不急。慢慢来。”

韩先生又说了几句，便起身告辞了。太子送到门口，转身回了书房。他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眼底闪过一丝寒意。

窗外，院墙外的老槐树上，小八和小九蹲在枝头。

它们没有靠得太近，隔着老远，只看见有个人从东宫里面出来。那人穿着灰布衣裳，面容普通，低着头走得很快。小八歪着头看了半天，记住了那张脸——圆圆的脸，大大的鼻子，小眼睛，厚嘴唇。小九也歪着头看着，记住了那个人的身形——高高的，瘦瘦的。

两只八哥没有急着飞走，又在枝头蹲了一会儿，确认没有别的人来，才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午膳后，团子坐在主院的书房里，面前摊着一本《资治通鉴》，正在看。他看书的速度很快，一目十行，翻页的速度比影七啃苹果还快。

沈长宁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云想阁的账本，脑子里却在想另一件事——团子的启蒙老师。

张学士已经说了教不了，只能当书友。但书友归书友，团子总不能天天跟一个老头子讨论《盐铁论》吧？她想了想，又觉得无所谓了。请什么老师，自己儿子是天才，读了上千本书，过目不忘，举一反三，朝堂上的事都懂，谁教得了他？

沈长宁合上账本，靠在椅背上，看了团子一眼。

“娘亲，”团子抬起头，“你怎么一直看团子？”

沈长宁淡淡地说：“娘亲在想，要不要给你请个先生。”

团子眨眨眼，认真地说：“娘亲，张学士都教不了团子，团子自己看书就行。”

沈长宁点头：“娘亲也是这么想的。谁让老娘这么厉害，生了个天才儿子呢？”

团子被“老娘”两个字逗得噗嗤一笑，小脸微微红了一下，低下头继续看书。但嘴角一直翘着，藏都藏不住。

沈长宁看着他那副小得意的模样，嘴角也微微翘了一下。儿子是天才，当娘的有骄傲的资本。

傍晚，小八小九飞回来了。

它们落在书房桌案上，气喘吁吁的——一口气从东宫飞回来，确实挺累的。团子放下书，把两只八哥捧在手心里，喂了几粒谷子，等它们吃完了，才开口问。

“看到了吗？”

小八点头，张嘴：“来了。还是那个人。”

团子的眼睛亮了一下，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和一支笔，铺在桌上。这是他提前准备好的——纸是云纸的下脚料，笔是普通的毛笔。他要根据小八小九的描述，把那个人的样子画出来。

“他长什么样？”团子问。

小八歪着头想了想，开口了。它一开口，团子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脸和青竹一样。”小八说。

小九在旁边补充，声音脆生生的：“圆圆的！圆圆的！”

团子的嘴角抽了一下。

“鼻子和影七一样。”小八又说。

小九：“大鼻子！大鼻子！”

影七蹲在树上，正啃苹果，听见这话，差点从树上掉下来。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心想：我鼻子有那么大吗？

“眼睛和影八一样。”小八说。

小九：“小眼睛！小眼睛！”

团子的嘴角又抽了一下。

“嘴巴和影三一样。”小八说。

小九：“大嘴巴！大嘴巴！”

影七蹲在树上，嘴角直抽抽。心想：影三的嘴确实不小，但这个形容怎么听着这么别扭？

“皮肤和影一一样。”小八说。

小九：“却黑却黑的！却黑却黑的！”

影七差点从树上掉下来第二次。影一是他们影卫里最白的，哪里却黑了？

“个子和王爷一样。”小八说。

小九：“高高的！高高的！”

“身形和娘亲一样。”小八说。

小九：“瘦瘦的！瘦瘦的！”

影七蹲在树上，终于忍不住了，噗嗤一声笑出来，又赶紧捂住嘴。心想：这描述，绝了。

沈长宁坐在旁边，端着茶杯，一开始还能绷着脸。听到“脸和青竹一样，圆圆的”的时候，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听到“鼻子和影七一样，大鼻子”的时候，笑意更浓了。听到“眼睛和影八一样，小眼睛”的时候，忍不住轻哼了一声。听到“皮肤和影一一样，却黑却黑的”的时候，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笑得毫不顾忌形象，端着茶杯的手都在抖。

青竹站在门口，听见“脸和青竹一样，圆圆的”，愣了半天，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小声嘀咕了一句：“我脸有那么圆吗？”青月在旁边抿着嘴偷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团子深吸一口气，把三次抽动的嘴角压了回去，低头开始画画。

他的画技一般，但胜在思路清晰。按照小八小九的描述，他把那些五官特征拼凑在一起——青竹的圆脸，影七的大鼻子，影八的小眼睛，影三的大嘴巴，影一的白皮肤，王爷的高个子，沈长宁的瘦身形。

画完了，团子把纸举起来看了看，皱了皱眉。

这画上的人，五官拆开看都是王府里的人，合在一起却成了一个从来没见过的陌生人。团子把纸放在桌上，推给小八看。

“是不是这个人？”

小八歪着头看了看，喊：“是他！就是他！”

小九也凑过来看了看，跟着喊：“就是他！就是他！”

影七终于从树上跳下来了。他走到书房门口，探进头来看了一眼纸上画的“人”，愣了片刻，然后转头看着团子，嘴角抽了抽。

“世子爷，”影七的声音有些艰难，“您确定这是个人？”

团子认真地说：“小八小九说的。它们说圆脸、大鼻子、小眼睛、大嘴巴、白皮肤、高个子、瘦身材。团子只是把它们说的画出来了。”

影七看着纸上那个拼凑出来的“人”，沉默了良久，说了一句：“世子爷，您有没有想过，它们可能把话说反了？”

团子眨了眨眼，低头看了看小八小九。两只八哥歪着头，一脸无辜。

沈长宁放下茶杯，走过来，看了一眼团子画的画，沉默了片刻。画上的人，圆脸，鼻子大得离谱，眼睛小得像绿豆，嘴巴大得像碗口，皮肤白得发光，个子高高瘦瘦。这要是个人，估计半夜出门能把鬼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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