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太子的恨意

团子窝在沈长宁怀里，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低低的，软糯却清晰。

“娘亲，那个恨团子的人，是太子。”

沈长宁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茶水温热，透过薄薄的瓷壁传到指尖，却暖不了她眼底骤然升起的寒意。

团子从她怀里退出来，仰着小脸看着她，乌溜溜的眼睛里没有害怕，只有一种超乎年龄的平静。他继续说：“团子不知道他骂了什么，但是团子能感觉到，他很凶，很恨。不是一般的讨厌，是恨。”

沈长宁放下茶杯，伸手把团子搂进怀里，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她抬起头，目光越过院墙，看向皇宫的方向——东宫，就在那个方向。

太子。

她见过太子几次。在宫里的宴会上，在皇上的寿宴上。每次见他，都是一副温顺恭谨的样子，话不多，笑不多，存在感不强。她以前觉得，太子就是个资质平庸的储君，不出彩，但也不出格。

现在看来，她看走眼了。

不是不出格，是藏得深。

沈长宁收回目光，低头看着团子，声音平静却笃定：“团子，不怕。娘亲在。”

团子点点头，小手攥着她的衣襟，认真地说：“团子不怕。团子就是想告诉娘亲，让娘亲心里有数。”

沈长宁心里一暖。这孩子，才四岁，就知道替她分忧了。她亲了亲团子的额头：“好，娘亲心里有数了。”

团子从她膝盖上滑下来，整了整衣袍——动作利落，没有一丝褶皱。他走到院子中间，仰头看了看天，然后转身去了西侧的小动物区。

豆豆跟在他脚边，尾巴摇得欢快。团子蹲下来，摸了摸豆豆的头，说：“豆豆，你在这里等着，团子有事要做。”

豆豆乖乖蹲下，没有跟进去。

团子走进西侧的小院子，小八和小九正在鸟架上互相梳理羽毛。看见团子进来，两只八哥立刻扑棱着翅膀飞过来，一左一右落在他肩膀上。

“团子！团子！”小八喊。

“想团子！”小九跟着喊。

团子摸了摸它们的头，把它们从肩膀上取下来，一手捧着一只，蹲在地上，和它们平视。他的小脸上没有平时那种软萌可爱的表情，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到极致的严肃。

“小八，小九，团子有很重要的任务交给你们。”

两只八哥歪着头，黑溜溜的眼睛盯着他，一动不动。

团子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说：“你们要去东宫。东宫，就是太子住的地方。那个人，是坏人。他恨团子，恨娘亲，恨王爷。他一定会做坏事。你们去盯着他，听到什么话，看到什么人，回来告诉团子。”

小八歪着头：“东宫？”

小九跟着：“东宫？”

团子点头：“对，东宫。但是你们要记住，一定要学会隐蔽。不能被人发现。王府里很多人都认识你们，宫里可能也有人认识。所以你们要悄悄地去，悄悄地回来。不能被抓住，不能被人看见。如果被人发现了，就假装是普通的鸟，不要说话，不要跟人走。”

小八扑棱了一下翅膀：“隐蔽！”

小九跟着：“隐蔽！”

团子从口袋里掏出几粒谷子，喂给它们，然后站起来，把两只八哥放在院墙上。小八小九站在墙头，歪着头看着他。

“去吧。”团子说，“小心一点。”

小八小九扑棱着翅膀，飞了起来。它们没有直接往皇宫的方向飞，而是先绕着望舒院飞了两圈，确认没有人注意，然后才朝着东宫的方向飞去。

团子站在院子里，看着它们的身影消失在天空中，小脸上的表情严肃得像个小将军。

影七从暗处走出来，看着团子的背影，嘴角抽了抽。他刚才听见团子跟八哥说话，那语气、那内容，哪像是个四岁的孩子，分明是个小谋士在给手下布置任务。

“世子爷，”影七忍不住开口，“您真让那两只鸟去盯太子？”

团子转过身，仰头看着影七，认真地说：“小八小九很聪明的。它们知道该怎么做。”

影七张了张嘴，想说“鸟能听懂人话吗”，但想到之前这两只八哥又是背诗又是聊天，还有那只画眉鸟，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世子爷，您养的这些动物，都成精了。”

团子歪着头想了想，说：“不是成精了，是它们听得懂团子说话。团子说什么，它们都能懂。”

影七看着团子那张认真的小脸，心里暗暗感叹：小世子不光聪明，还有这种本事。跟着这样的主子，以后的日子肯定不会无聊。

团子又走到画眉鸟的架子前面。眉眉站在架子上，歪着头看他，圆圆的眼睛亮晶晶的。

“眉眉，”团子仰着小脸说，“团子教你说话。你跟着团子念——娘亲。”

眉眉歪着头，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声音细细的，软软的，像小孩子学说话，一字一顿：“娘——亲。”

团子点头：“对。娘亲。”

眉眉又念了一遍：“娘——亲。”

团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小把鸟食，喂给眉眉，继续教：“。”

眉眉吃了鸟食，歪着头想了想，说：“好——看。”

“娘亲好。”

眉眉只能一次说出三个字：“娘亲——好。”

虽然只说出三个字，团子还是很高兴，摸摸它的头：“眉眉真聪明。明天再教你别的。”

眉眉扑棱了一下翅膀，唱了一句“咪——呀——嘿”，像是在说“好”。

影七站在旁边，看着画眉鸟结结巴巴地两三个字往外蹦，嘴角直抽抽。这只画眉鸟，来望舒院才多久，先是学会了唱歌，现在又学会了说话。虽然每次只能说两三个字，说得磕磕绊绊的，但那可是画眉鸟啊，不是八哥。画眉鸟能学会说话，说出去都没人信。

“世子爷，”影七忍不住又开口了，“您是不是有什么特异功能？”

团子眨了眨眼，认真地说：“团子没有特异功能。团子只是跟它们说话，它们就懂了。”

影七被噎了一下，闭上嘴不说话了。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太子从乾清宫出来，沿着长长的甬道往东宫走。他的步伐很稳，背脊挺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太监跟在后面，低着头，不敢说话。

回到东宫，太子关上门，屏退所有下人，独坐在书案后面。案上摊着一份朝臣的名单。

他盯着那份名单看了很久，手指在桌上一下一下地敲着。

有人敲门。三长两短，是暗号。

“进来。”太子的声音不大。

门被推开，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穿着一身灰布衣裳，面容普通，扔在人群里找不着的那种。但那双眼睛很亮，透着一股精明。

此人是太子的幕僚，姓韩，跟了太子多年，是太子为数不多信任的人。

“殿下。”韩先生关上门，走到书案前，躬身行礼。

太子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下。韩先生在他对面坐下，压低声音：“殿下，禁闭期间，属下不便来探望，今日才找到机会。殿下的气色不太好，要保重身体。”

太子端起凉茶喝了一口，放下，声音淡淡的：“本宫没事。韩先生，本宫叫你过来，是想听听你的看法。”

韩先生知道太子说的是什么——皇后的事，萧家的事，八王爷的事。

“殿下，”韩先生沉吟片刻，“想要报仇，不能急于一时。眼下殿下要做的，不是冲动行事，而是拉拢人心。”

太子的手指顿了一下，没有说话。

韩先生继续说：“第一，从朝中的大臣开始拉拢。要不动声色，不能让人看出殿下的意图。殿下是储君，皇上没有要废太子的意思，大臣们心里都清楚。殿下迟早会登基，他们也会害怕——怕不站在殿下这边，怕殿下登基后找他们秋后算账。能拉拢多少，就拉拢多少。”

太子点了点头：“第二呢？”

韩先生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压得更低：“第二，找和八王爷有仇的人。”

太子的眼睛眯了一下。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韩先生说，“属下想起一个人——陆修远。陆正清的庶子，周姨娘的儿子。他的亲姐姐陆芸被处死，他的亲娘周姨娘也被处死。而她们之所以落得这个下场，是因为八王爷和沈侧妃。陆修远心里，一定恨透了他们。”

太子沉默了片刻，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但眼底的冷意，像冬天的霜。

“陆修远。”太子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味什么，“本宫记得他。户部的，做事谨慎，不太说话。”

韩先生点头：“正是此人。殿下若是能把他拉拢过来，他一定会死心塌地。”

太子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蜡烛燃烧的细微声响。烛火跳了跳，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又长又暗。

“第三呢？”太子问。

韩先生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第三，暗地里招兵买马，为以后做准备。”

太子的手指停了一下。

韩先生继续说：“殿下，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需要银子，需要人手，需要可靠的地方。但这些都可以慢慢来，急不得。殿下现在要做的，是稳住皇上，不让皇上起疑。同时暗中布局，等时机成熟。”

太子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凉飕飕的。他看着外面的夜空，月亮被乌云遮住了大半，只有几颗星星孤零零地挂着。

“本宫知道了。”太子的声音很平静，“韩先生，你去安排。先从陆修远开始。”

韩先生站起来，躬身行礼：“属下遵命。”

韩先生走后，太子独自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夜。他攥着窗框，指节泛白。

慕容战，你等着。沈长宁，你等着。还有你那个聪明绝顶的儿子，你也等着。迟早有一天，我会把你们踩在脚下，让你们尝尝失去一切的滋味。

窗外，夜色沉沉。东宫院墙外的老槐树上，两只八哥蹲在枝头，黑溜溜的眼睛盯着太子的窗户。窗户开着，太子站在窗前，表情阴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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