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妖女梦碎 执念难消
沈长宁说完那句冰冷决绝的话，再没有多看瘫倒在地、面如死灰的林青妍一眼。
她转身步履从容，一袭素白衣裙在地牢昏暗的光影里划过一抹清冷弧线，朝着地牢更深处走去。
暗处隐匿的两名影卫默默跟上，不远不近随行护驾，气息收敛，无声无息。
王府地牢分前后两重，前重关押林青妍，后重阴暗更甚，常年不见天光，湿气腐味更重，是专门关押重犯死囚的禁地。
苏凌便被关在这里。
当日事发败露，苏凌妄图负隅顽抗，施展苗疆诡异蛊术伤人，慕容战震怒之下，直接下令挑断她手脚筋脉，废去她一身修为，收缴她身上所有蛊虫、药粉、秘物，断了她所有依仗。
如今的苏凌，早已没了往日妖女的诡谲嚣张，只剩一副苟延残喘的残破躯壳。
她被铁链牢牢锁在冰冷石壁上，双手双脚软绵绵垂落，经脉尽断，动弹不得，连抬手、挪身都做不到。衣衫破烂脏污，发丝枯槁凌乱，脸上满是狼狈污垢，唯有一双眼睛，依旧透着苗疆蛊女特有的阴鸷与偏执。
听到渐近的脚步声，苏凌艰难地转动眼珠，浑浊又阴狠的目光死死盯住来人。
看清是沈长宁的那一刻，她干裂的嘴角忽然扯起一抹诡异又癫狂的冷笑，沙哑阴恻的笑声在死寂地牢里回荡，格外刺耳。
“呵呵……沈长宁……你终于肯来见我了？”
她气息虚弱，每说一字都费力无比，却依旧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与嘲讽：
“你别白费心思了，中了我的迷魂痴蛊，那小孽种神魂早已被困，这辈子都醒不过来，就算侥幸睁眼，也注定是个痴傻呆子，一辈子浑浑噩噩，形同废人！”
“你赢不了我的，你永远都赢不了！哈哈哈哈……”
癫狂的笑声夹杂着剧烈的咳嗽，牵动浑身伤势，疼得她浑身抽搐，却依旧不肯收敛半分戾气。
她认定自己的蛊术天下无双，认定团子绝无生还痊愈的可能，认定沈长宁终究会承受丧子之痛，落得崩溃绝望的下场。
沈长宁立在牢门外，神色淡然无波，眉眼清冷，看着她如同看一只垂死挣扎的蝼蚁。
面对苏凌的狂妄诅咒，她没有半分动怒，只是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
“可惜，要让你失望了。”
“我儿子不仅醒了，而且神思清明，活泼康健，半点痴傻之态都无，蛊毒彻底拔除，根基完好无损，往后一生顺遂，无灾无难。”
“倒是你，手脚筋尽断，修为尽废，依仗全无，被困这暗无天日的地牢，这辈子，都别想活着走出去。”
简简单单几句话，如同平地惊雷，狠狠砸在苏凌心上。
她脸上的狂笑骤然僵住，眼底的阴狠瞬间凝固，瞳孔猛地收缩，满脸不敢置信，死死盯着沈长宁，气息都乱了：
“不……不可能……我的蛊术绝不会失手……那蛊以胎血为引，缠魂锁魄，怎么可能轻易解开？怎么可能完好无损？”
她拼命摇头，心底不愿相信，可看着沈长宁从容淡漠、不似半分说谎的神色，一股彻骨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
她懂蛊术，深知迷魂痴蛊的霸道阴邪，若无逆天宝物、心头精血、高人秘法三重加持，绝无解开的可能。
可沈长宁说得如此笃定，眼神坦荡，没有丝毫虚浮伪装。
苏凌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从最初的狂妄不信，慢慢变成慌乱、惶恐，最后彻底坠入绝望深渊。
她知道，自己真的输了。
输得干干净净，一败涂地。
所有谋划，所有算计，所有依仗，全都化作泡影。
林家自身难保，明日便要满门抄斩，再也无人能保她、救她；林青妍胎死腹中、身陷囹圄，自身难保，更无暇顾及她；她手脚尽废，修为被废，困死地牢，再无翻身之日。
她完了。
彻彻底底地完了。
沈长宁懒得再与一个穷途末路的妖女多费口舌，深深看了她一眼，便转身离去，将身后苏凌的失神与落寞，彻底隔绝在阴冷牢狱中。
地牢重归死寂。
苏凌被铁链锁在石壁上，动弹不得，空洞的眼眸望着漆黑的牢顶，过往的一幕幕，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
八年前。
她十二岁，林青峰十四岁。
两人一同拜入同一师门，同在苗疆深山学艺。
她天生偏爱诡道秘术，痴迷蛊毒之术，日夜钻研，一心修炼；而林青峰身姿挺拔，风骨卓然，风光霁月，偏偏不屑旁门左道，只潜心修习正统武功，心性正直，磊落坦荡。
年少相伴的岁月里，她不知不觉动了心，一颗芳心全系在林青峰身上。
她贪恋他的眉眼，仰慕他的风骨，暗暗发誓，此生非他不嫁，一定要成为他的妻，陪他一生一世。
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林青峰自始至终，只把她当作同门师妹，从未有过半分儿女情长，对她刻意的亲近、示好，始终淡然疏离，无动于衷。
她不甘心。
凭什么她倾心相待，他却视而不见？
凭什么她一身本事，却入不了他的眼？
后来林家暗中寻来，想要寻精通蛊术之人入府，帮林青妍除去沈长宁母子，许诺事成之后，便让林青峰迎娶她，给她名分，风光嫁入林家。
那一刻，她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当即满口答应。
她不在乎帮林青妍害人，不在乎蛊术阴邪损阴德，不在乎沾染杀孽因果，她唯一在意的，只有林青峰。
只要能嫁给他，只要能陪在他身边，哪怕做尽恶事，她也心甘情愿。
她依言以林青妍腹中胎儿精血喂养蛊虫，布下迷魂痴局，原本她算得精准，只要团子永远昏睡不醒、神魂痴傻，蛊虫便会安稳蛰伏，不会反噬林青妍，更不会牵连自身。
她千算万算，唯独没算到，沈长宁竟有逆天手段，寻得引魂果树，以心头血为引，灵泉催熟果实，硬生生解了她无解的蛊术，救醒了团子。
棋局崩盘，满盘皆输。
如今林家大祸临头，明日满门抄斩，林青峰也难逃一死，她的执念，她的期盼，她一生唯一的心愿，全都碎得彻彻底底。
即便结局如此凄惨，身陷牢笼，无路可退，可她心底，却没有半分后悔。
为了年少那一眼心动，为了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她从不后悔自己做过的一切。
只是往后余生，暗无天日，残躯被困，再无机会，见他一眼。
无尽的落寞与悲凉，漫过苏凌心底，她缓缓闭上双眼，任由冰冷的绝望，将自己彻底淹没。
……
另一边，沈长宁走出阴冷地牢，迎面撞上庭院微凉的晚风，深吸一口气，将地牢里的阴秽戾气尽数抛开。
整理了一下衣衫，她缓步朝着主院走去。
刚踏入主院院门，一道小小的身影便风一般朝她奔来，软糯的童音清脆响起，满是欢喜：
“娘亲！”
团子迈着小短腿，飞快扑到沈长宁身前，仰着圆润可爱的小脸，亮晶晶的眼眸望着她，满是期盼：
“娘亲，你回来啦！我们快去望舒院好不好？小八小九、眉眉还有小兔子它们，都还在等着团子呢！”
刚才在望舒院和一众小动物玩得正开心，听说娘亲去了地牢，他便乖乖回来等候，一刻也忍不住，只想赶紧和娘亲一起回去玩耍。
沈长宁看着儿子天真烂漫、无忧无虑的模样，心底在地牢积压的寒意与戾气，瞬间消散大半，眼底漾起温柔宠溺的笑意。
她俯身，伸手轻轻揉了揉团子柔软的发顶，柔声应道：
“好，娘亲陪你去。”
“咱们现在就去望舒院，陪着小八小九，陪着豆豆、小团小雪，还有追风流星，好好陪它们玩一会儿。”
团子瞬间喜笑颜开，立刻伸出小手，紧紧抱住沈长宁的手指，拉着她就往外走，小脚步蹦蹦跳跳，欢快得像只小鸟。
夕阳晚照，庭院鎏金。
母子二人并肩缓步前行，身影被落日拉得悠长温暖。
一边是人间绝境的地牢恨怨，一边是童真无忧的烟火温情。
恩怨未了，棋局未歇，可至少此刻，岁月安然，幼子在侧，便是沈长宁心底最大的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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