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举世神童

张学士自愿留下，以书友身份陪伴团子读书的消息，很快便在望舒院内传开了。

整个院子里的下人，无不欢欣鼓舞，看向团子的眼神，满是骄傲与宠溺。

青竹拉着青月的手，激动得满脸通红，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自豪：“青月你听见了吗？张大人可是翰林院的大学士，是天底下最有学问的人之一，如今竟然心甘情愿留下来，与世子一起读书，咱们世子爷也太厉害了，简直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

青月也满心欢喜，相较于青竹的外放，她显得内敛许多，只是抿着嘴角浅笑，眼底闪着细碎的光芒。

她来到望舒院已然近一个月，从最初的忐忑不安，到如今的安稳踏实，每一天都过得舒心自在。在这里，没有坤宁宫的勾心斗角，没有大宫女的苛责打骂，没有提心吊胆的算计，只有侧妃娘娘的宽厚仁慈，世子爷的聪慧懂事，还有下人们的和睦相处。

她每每看着团子小小的身影，都满心庆幸，庆幸能留在这般温暖的地方，陪着这样惊艳绝才的小世子。

而作为众人焦点的团子，反倒没有丝毫得意，神色淡然得很。

他坐在老槐树下的软榻上，怀里抱着浑身雪白的小雪，小手轻轻顺着小兔子柔软的毛发，小脸上带着一丝浅浅的困惑，抬眸看向身旁的沈长宁，软糯地开口：“娘亲，张大人说，他不是来教团子的，是来跟团子一起读书的，可是张大人是大学士，懂得比团子多，不该是他教团子吗？”

沈长宁侧身坐在他身旁，伸手轻轻揉了揉团子柔软的发丝，眼底满是温柔与宠溺，耐心地解释道：“学问这件事，从来都不分长幼尊卑，更不以年纪论高低。有的人活了一辈子，浑浑噩噩，读了再多书，也不过是死记硬背，不懂其中真谛；有的人年纪虽小，却能看透事物本质，领悟真正的学问。”

“张大人是个通透的人，他明白，做学问不是单向的传授，而是互相探讨、共同进步，他不把你当成需要哄着的孩童，而是把你当成可以平等交流的知己，这是对你的认可，也是做学问最好的态度。”

团子歪着小脑袋，认认真真地听完，眨巴着大眼睛，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小嗓音清脆：“团子明白了，张大人不是没有团子懂得多，而是他懂的道理，和团子懂的不一样，所以才要一起读书，互相学习。”

沈长宁看着儿子一点就通的模样，眼中满是欣慰，笑着将他揽进怀里，轻声夸赞：“我的团子，真是个聪明的孩子。”

团子被夸得眉眼弯弯，立刻举起怀里的小雪，小脸上满是得意，对着小兔子认真地说道：“小雪小雪，你听见了吗？娘亲夸团子聪明呢！”

小雪像是能听懂一般，眨了眨红彤彤的眼睛，小脑袋往团子怀里蹭了蹭，温顺又乖巧。团子被小兔子逗得咯咯直笑，清脆的笑声落在院子里，惹得一旁的小八和小九也跟着扑棱翅膀，叽叽喳喳地叫了起来，满院都是温馨热闹的气息。

次日一早，张学士准时来到望舒院。

今日他没有穿刻板的官服，换了一身素净的灰白色棉袍，头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挽起，褪去了翰林学士的威严，多了几分乡间教书先生的温和儒雅，平易近人。

他手中没有拿戒尺，也没有带繁琐的教案，只捧着一卷翻得有些旧的《资治通鉴》，书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注解，显然是昨夜彻夜钻研，做足了功课。

此时的书房内，团子早已端坐等候。

他穿着一身浅青色锦袍，乌黑的发丝用一枚小巧的白玉冠束起，面容白皙精致，眉眼如画，端坐在小小的书案后，脊背挺直，神情专注，俨然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宛若画中走出来的仙童，让人移不开眼。

听见脚步声，团子抬眸看来，见是张学士，立刻起身，规规矩矩地躬身行礼，小礼数做得周全又得体：“张大人早。”

“世子爷早。”张学士连忙回礼，神色恭敬，再无半分长辈对晚辈的轻视，完完全全是平等相待。

两人各自落座，张学士将手中的《资治通鉴》轻轻放在桌案上，翻到提前折好角的页面，抬眸看向团子，语气温和又郑重：“世子爷，昨日你问及商鞅变法成败之事，老臣回去之后，翻阅了诸多古籍，彻夜琢磨，今日便与你好好论一论这其中的道理。”

团子闻言，原本温润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小身子坐得愈发笔直，小脸上满是认真，全然没有孩童的浮躁，专注的模样，比成年学子还要沉稳：“好，团子听着！”

张学士指尖轻轻点在书页上，缓缓开口，条理清晰地说道：“商鞅变法，于秦国而言，是绝对的成功。彼时的秦国，偏居西陲，国力衰弱，被中原各国排挤轻视，常年饱受战乱之苦，百姓民不聊生。”

“自商鞅变法之后，秦国废井田、重农桑、奖军功，律法严明，国力日渐强盛，百姓安居乐业，军队战斗力大增，彻底摆脱了弱小的局面，为日后始皇帝一统六国，奠定了最坚实的根基，从这一点来看，商鞅功在千秋，是当之无愧的治国能臣。”

团子听得认真，小脑袋轻轻点了点，没有插话。

张学士顿了顿，话锋一转，继续说道：“可于商鞅自身而言，他是彻头彻尾的失败。商鞅变法，触动了世家贵族的根本利益，得罪了满朝勋贵，树敌无数，加之他变法手段严苛，不留情面，早已引得朝野上下怨声载道。”

“秦孝公去世之后，他失去了最大的靠山，新君登基，为安抚朝野势力，只能舍车保帅，商鞅最终落得个车裂而死、满门抄斩的下场，一生功绩，却换不得一个善终，这般结局，不可谓不凄惨。”

说罢，张学士看着团子，语气深沉：“所以，商鞅这个人，身处乱世，做了一件影响千古的大事，他既不是纯粹的成功者，也不是单纯的失败者，不能用简单的对错成败来评判，后世之人赞他者无数，骂他者亦数不胜数，世间之事，本就如此复杂。”

团子垂着眸，小眉头微微蹙起，认真思索了良久，久久没有说话。

沈长宁并未打扰，只是站在书房门外，静静看着屋内的一幕，眼底满是温柔。她从不限制团子的思想，也不刻意灌输对错，而是让他自己去思考、去领悟，这也是团子能有这般通透见解的根本原因。

片刻之后，团子缓缓抬眸，小嗓音清澈有力，说出了一番让张学士再度震撼不已的话：“张大人说得极是，团子也是这么想的。”

“商鞅变法的方向是对的，他让秦国变强，是为天下百姓谋福祉，可他的手段太过激进严苛，只懂以法治国，却不懂安抚人心，只信律法的力量，却忽略了人心的重要。”

“律法可以约束世人的行为，却约束不了世人的心思；律法可以规定天下的规矩，却暖不了天下百姓的心。法是人定的，可人心，从来都不是律法能够掌控的。”

张学士手中的书卷瞬间滑落，掉在桌案上，发出一声轻响，他猛地抬眼，看向团子的眼神，充满了不可置信与深深的敬畏。

“人心坏了，再好的律法也没用；人心若是齐，再难的困境也能渡过。商鞅只信律法，不信人心，所以他能强大秦国，却护不住自己的性命，这便是他最欠缺的东西。”

童言稚语，却字字珠玑，直击本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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