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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整顿望舒院


沈明远走后,望舒院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沈长宁坐在老槐树下,手里拿着一卷书,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她脑子里转着很多事——母亲陆婉的仇报了,皇后倒了,萧家满门抄斩,陆芸和周姨娘等着秋后问斩。那些压在她心口几年的石头,一块一块地被搬走了。她原以为大仇得报之后,自己会如释重负,会轻松,会高兴。可此时此刻,她坐在老槐树下,心里安安静静的,没有如释重负的狂喜,也没有大仇得报的激动,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平静。

母亲的仇报了,但母亲活不过来了。

皇后死了,可那些被皇后害死的人也活不过来了。

沈长宁放下书,看着院子里跑来跑去的小雪和小团,看着蹲在鸟架下面喂小八小九的团子,看着趴在狗窝里打瞌睡的豆豆。阳光从树叶间洒下来,斑斑驳驳地落在地上,暖洋洋的。她深吸一口气,把那点矫情的伤感甩出脑子——日子还得过,而且是越过越好。母亲的仇报了,团子健健康康的,她自己也活得越来越好,这就是最好的结果。至于慕容战——她不想了。

“娘亲!”团子跑过来,手里抓着一把谷子,小脸上沾着几根羽毛,“小八今天背了两首新诗!团子教它的!”

沈长宁低头看着儿子,笑了:“什么诗”?

团子仰着小脸,得意地念:“夜宿山寺

。”他念完了,转头看鸟架上的小八,“小八,背!”

小八歪着头,扑棱了一下翅膀,开口了:“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声音清脆,字正腔圆。

沈长宁挑了挑眉。这只八哥,来望舒院才多久,都能背《夜宿山寺》了?她看向团子,团子更得意了,又喊小九。小九站在旁边的架子上,歪着头,喊了一声:“日照香炉生紫烟,遥看瀑布挂前川。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  。”

沈长宁忍不住笑了。这两只八哥,都快成精了。在二皇子府的时候只会喊“吉祥”,现在不但会背诗了,还会聊天了,嘴还越来越贫。昨天她听见小八对着赵嬷嬷喊“嬷嬷辛苦了”,把赵嬷嬷乐得合不拢嘴。

“娘亲,”团子爬上她的膝盖,仰着小脸说,“团子还想教小八背《将进酒》。”

沈长宁摸摸他的头:“先把你自己的功课做完。”

团子眨眨眼:“做完了。《论语》早就背完了。”

沈长宁被噎了一下。行吧,她儿子是神童,不能用普通孩子的标准要求。她把团子从膝盖上放下来,拍了拍他的小屁股:“去玩吧。别累着小八小九。”

团子应了一声,跑回鸟架下面,继续教小八背诗。沈长宁靠在椅背上,看着儿子小小的背影,心里暖洋洋的。这孩子,是老天爷给她最好的礼物,没有之一。

青月从院门口走进来,脚步轻快,脸上带着笑。她在望舒院住了快半个月了,整个人像是换了一个人。以前在坤宁宫的时候,她瘦得像竹竿,脸色蜡黄,眼下永远挂着青黑,走路低着头,不敢看人,不敢说话,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缝里。现在的她,脸颊圆润了,皮肤白净了,气色好了,眼睛也亮了。穿着一身翠绿色的比甲,头发用银簪挽着,干干净净的,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赵嬷嬷说望舒院风水好,养人。青月信了。因为自打来了望舒院,吃得好睡得好,不用看人脸色,不用担心被人算计,手上的茧子不知什么时候消了,粗糙的皮肤变得细腻,照镜子的时候自己都愣了一下——原来自己长得也不差。

“侧妃娘娘,”青月走到沈长宁面前,压低声音,“奴婢有事禀报。”

沈长宁看着她:“说。”

青月凑近了一些,声音压得更低:“奴婢这几天发现,院门口有人鬼鬼祟祟地探头探脑。不是一回两回了。穿着王府下人的衣裳,但不是望舒院的人。奴婢问了守门的婆子,说那人自称是路过,但望舒院在王府最里面,路过能路到这儿来?”

沈长宁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了敲。鬼鬼祟祟,穿着王府下人的衣裳。不用想也知道是谁派来的——除了清宁院那位,还能有谁?

“看清是谁了吗?”她问。

青月摇头:“那人很小心,每次都隔得远远的,探个头就缩回去了。”

沈长宁冷笑了一声。林青妍,手伸得够长的。皇后倒了,她不急着撇清关系,反倒有空盯着她望舒院。

“继续盯着。”沈长宁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不用打草惊蛇。她爱看就让她看,望舒院又不是见不得人。”

青月点头:“奴婢明白。

她不怕。她是现代来的灵魂,经历过生死,穿越过时空,手里有空间,儿子是天才,怕他娘的?

但她不想被动。被动挨打不是她的风格。她要把望舒院整顿好,把篱笆扎紧,让那些想伸手的人伸不进来。就算伸进来了,也得断她几只爪子。

下午,沈长宁把赵嬷嬷叫进了前厅。

赵嬷嬷是望舒院的管事,跟着沈长宁从后院一路走过来,忠心耿耿,办事稳妥。她走进前厅的时候,看见沈长宁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张纸,上面写写画画的,不知道在写什么。

“侧妃娘娘,您找老奴?”赵嬷嬷行礼。

沈长宁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嬷嬷坐,我有事跟你商量。”

赵嬷嬷坐下来,腰杆挺得笔直。沈长宁把那张纸递给她——上面写着望舒院现有下人的名单,一共三十二人,名字、职责、在望舒院待了多久,写得清清楚楚。这是青竹这几天整理的,沈长宁又核实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

“嬷嬷,”沈长宁开口,“望舒院现在三十二个下人,加上你和青竹青月,三十五个。这些人,有的是王府的老人,有的是后来调过来的,良莠不齐,目前有没有吃里扒外的,我也不知道。”

赵嬷嬷点头,脸色严肃起来。她早就觉得望舒院的下人该整顿了,但侧妃娘娘一直忙,她也不好开口。

“老奴明白侧妃娘娘的意思。”赵嬷嬷说,“这些人,确实该整顿了。有些丫鬟婆子,知道娘娘心善,对下人好,现在有人偷奸耍滑,该干的活不干,不该打听的事瞎打听。老奴说了几次,管不了几天又犯。”

沈长宁点头,把那张名单拿回来,又写了几笔,然后递给赵嬷嬷看。

“我重新分了工,”她说,“你按这个重新安排。”

赵嬷嬷接过来一看,眼睛亮了。

望舒院三十二个下人,沈长宁分成了几组——

厨房六人,负责望舒院的一日三餐、点心和茶水。组长是厨娘张嫂子,来了望舒院半年了,做饭好吃,人也干净利落。

洗衣房四人,负责洗望舒院所有人的衣裳、被褥、床单、帐幔。组长是王婆子,在王府待了十几年,干活仔细。

洒扫四人,负责望舒院前后院、走廊、花厅、前厅的洒扫清洁。组长是刘嬷嬷,做事认真,眼里有活。

马夫一人,负责照顾追风,追风性子烈,但听话。

鸡鸭鹅两人,负责喂鸡鸭鹅、打扫鸡窝鸭舍鹅舍。鸡鸭鹅虽然懂事会排队,但它们毕竟不会自己吃饭自己打扫。

守门四人,负责望舒院的门禁,不许外人随意进出。组长是陈婆子,嗓门大,脾气硬,不好说话——但守门就需要这样的人。

二等丫鬟四人,负责伺候沈长宁和团子的日常起居——端茶倒水、铺床叠被、传话跑腿。

三等丫鬟四人,负责做些杂活——跑腿、传话、帮忙。

剩下三人负责做衣裳鞋帽,沈长宁和团子的衣裳、望舒院下人的衣裳,都自己做,不经过王府的针线房。

每个组设组长一人,组长管组员,有事向赵嬷嬷汇报。赵嬷嬷管所有组,有事向沈长宁汇报。不许越级汇报,不许跨组传话。奖罚分明——干得好的赏银子,干得不好的扣月钱,吃里爬外的直接赶出去。

赵嬷嬷看完,抬起头看着沈长宁,眼眶有点红。

“侧妃娘娘,”她的声音有点抖,“您这个法子好。早就该这样了。”

沈长宁淡淡地说:“以前忙,没顾上。现在母亲的仇报了,闲下来了,该把院子里的事理一理。”

赵嬷嬷点头,把名单和分工表仔细折好,放进袖子里。她站起来,对着沈长宁行了个礼:“老奴这就去办。”

“等等。”沈长宁叫住她,“把所有人叫到院子里,我有话说。”

赵嬷嬷应声退下。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望舒院三十二个下人全都站在了院子里,按组站好,鸦雀无声。青竹和青月站在沈长宁身后,一左一右。团子站在廊檐下,怀里抱着小雪,小脸上带着看戏的表情。小八站在鸟架上,歪着头,突然喊了一声:“开会了!开会了!”

院子里有人忍不住笑出声,又赶紧捂住了。

沈长宁站在台阶上,目光扫过院子里三十二个人。有老人,有新人,有忠心的,有偷奸耍滑的,到现在有没有吃里爬外的她不知道。但今天,有些话她必须说清楚。

“我不管你们以前在哪儿当差,不管你们以前伺候过谁。”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们刚来的时候我就说过,既然来了望舒院,就是我的人。我只有一个要求——忠心。”

院子里鸦雀无声。

“对我忠心,对世子忠心,对望舒院忠心。”沈长宁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只要你们忠心,我绝不亏待你们。月钱按时发,逢年过节有赏,干得好的另有奖赏。但谁要是敢吃里爬外,——”她顿了顿,目光冷了几分,“别怪我不客气。”

青竹站在后面,手里端着茶盘,心里暗暗叫好。小姐今天气场全开,帅呆了。

青月站在另一边,心里佩服得五体投地。侧妃娘娘才十八岁,可说话做事比她见过的任何主子都厉害。侧妃娘娘把规矩定得明明白白,奖罚分明,只要你忠心、好好干活,就什么都不用怕。

“赵嬷嬷,”沈长宁转头看赵嬷嬷,“你把我刚才说的分工和规矩,跟大家说清楚。”

赵嬷嬷应声上前,把沈长宁重新分配的分工、组长、汇报制度、奖罚制度,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说完之后,院子里安静了片刻,然后有人小声议论起来。

“洗衣房?咱们望舒院有自己的洗衣房了?”

“不用去王府的大厨房了?在咱们自己院里吃?”

“组长?这倒新鲜……”

赵嬷嬷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都听清楚了?听清楚了就各归各位,该干什么干什么。有什么不明白的问各自组长。”

院子里的人三三两两地散了。几个组长留下来,围着赵嬷嬷问这问那。沈长宁转身回了屋,青竹跟着进去,把茶盘放在桌上,给沈长宁倒了一杯茶。

“小姐,”青竹笑嘻嘻的,“您今天真威风。”

沈长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淡淡地说:“这有什么威风的。定规矩而已,以后还有更威风的。”

青竹眼睛亮了:“还有更威风的?”

沈长宁没回答,放下茶杯,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天色。夕阳正在落下,天边烧起一片橙红色的晚霞,照得院子里暖洋洋的。团子在廊檐下教小八背诗,小八歪着头,磕磕巴巴地念:“君不见——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

团子耐心地纠正:“黄河之水天上来。”

小八重复:“黄河之水天上来!”

团子鼓掌:“对了!继续!”

沈长宁看着儿子,嘴角微微翘起来。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晚风吹进来,带着深秋特有的清冷。她深吸一口气,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压下去。

她不怕林青妍,不怕那些在暗处盯着她的人。她是现代来的灵魂,经历过生死,穿越过时空,手里有空间,儿子是天才,怕他娘的?谁想害她,尽管来。她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做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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