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大舅母和二舅母
从外祖家回来的路上,团子就念叨着“下次什么时候去”。沈长宁说“过几天”,团子掰着手指头数日子,数到第七天的时候,终于等来了陆府的消息。来的是陆夫人身边的老嬷嬷,笑得一脸褶子,进门就说:“侧妃娘娘,老夫人想世子爷了,问您什么时候得空,再带世子爷去坐坐。”
团子从屋里跑出来,听见这话,眼睛亮得像星星:“娘亲!现在就去!”沈长宁看了看天色——巳时刚过,太阳还高着呢。她低头看着团子那张期待的小脸,实在说不出“不行”两个字。
“行,”她说,“去。但你不许闹。”
团子点头如捣蒜,转身就跑:“青竹姐姐!帮团子收拾东西!豆豆要去!小八要去!追风也要去!”青竹正在院子里晾衣裳,听见这话,手里的衣裳差点掉地上。上次去带了豆豆、小八、追风,这次还带?她看向沈长宁,沈长宁叹了口气:“带上吧。不带他闹。”
半个时辰后,马车又辘辘地往陆府走了。团子趴在窗口,小八站在鸟架上,豆豆趴在他腿上,追风拴在后面。影七骑着马走在旁边,面无表情,但眼神一直在观察四周——慕容战交代过,路上不安全,要小心。
团子探出头,对影七说:“影七叔叔,你骑马累不累?”影七摇头:“不累。”团子又说:“等团子长大了,也骑马。骑追风。追风跑得可快了。”影七看了一眼后面那匹枣红色的小马,嘴角抽了抽:“是,世子爷。”
陆府门口,这回不止陆正清和陆夫人在等了。两个中年妇人站在老太太旁边,一个温婉,一个爽利,正是大舅母陆周氏和二舅母陆王氏。陆周氏是书香门第出身,父亲是翰林院学士,嫁进陆家十几年,说话轻声细语,做事周到体贴。陆王氏是武将家的女儿,父亲是边关将领,嫁进陆家后生了两个儿子,性格直爽,嗓门大,笑起来整个院子都能听见。
“来了来了!”陆王氏眼尖,第一个看见马车,“大嫂,你看,那马车是八王府的!”
陆周氏往前走了两步,理了理衣襟。她上次见沈长宁,还是好几年前的事了。那时候外甥女还是个胖乎乎的小姑娘,现在听说变了个样,她心里又期待又忐忑。
马车停下,沈长宁先下来,然后回身把团子抱下来。团子一手抱着豆豆,一手牵着娘亲,站得直直的。小八在车厢里喊了一声“到了到了”,追风在后面打了个响鼻。
陆王氏看见团子的那一刻,眼睛都亮了。她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蹲下来,一把抱起团子,举高高:“哎哟喂!这小东西,长得真好看!像你娘!”
团子被举得高高的,愣了一下,然后咯咯笑起来。他低头看着这个陌生的舅奶奶,大眼睛里全是好奇。陆王氏把他放下来,捧着他的小脸左看右看,越看越喜欢:“这眉眼,这鼻子,这嘴巴,跟你娘小时候一模一样!”
团子被她夸得不好意思了,小脸红扑扑的,小声说:“舅奶奶好。”
陆王氏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大声了:“叫我二舅奶奶!你娘的二嫂!”
团子乖乖地改口:“二舅奶奶好。”
陆王氏高兴得不行,从袖子里掏出一个荷包,塞进团子手里:“见面礼!拿着!二舅奶奶给你做的,里面装的是平安符,保你平平安安。”
团子看了看荷包——大红色的,绣着一只小老虎,能看出来绣得很用心。他抬头看着陆王氏,认真地说:“谢谢二舅奶奶。团子会好好收着的。”
陆王氏眼眶一红,把他搂进怀里亲了一口。陆周氏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带着笑,眼眶也微微泛红。她走上前,拉着沈长宁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
“宁儿,”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颤,“你瘦了。比上次见你的时候瘦了好多。脸上也没肉。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沈长宁看着大舅母,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位大舅母,从小就对原主好。每次来外祖家,大舅母都会给她做好吃的,给她绣帕子,教她认字。她摇摇头:“大舅母,我吃了。您别担心。”
陆周氏不信,拉着她的手不放:“上次见你,还是你成婚那年。那时候你……”她顿了顿,没往下说。那时候沈长宁还胖着,还傻着,她心疼得不行,但又帮不上忙。现在外甥女瘦了,美了,聪明了,她心里又高兴又心酸——这些年,这孩子吃了多少苦啊。
“大舅母,”沈长宁握着她的手,“我现在很好。真的。”
陆周氏点点头,抹了把眼泪,拉着她往里走。陆夫人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又哭又笑。她等了好几天,终于又盼来了外孙女和曾外孙。这回她特意让两个儿媳妇都来,就是想一家人热热闹闹的。
团子被陆王氏牵着,一手抱着豆豆,一边走一边回头喊:“影七叔叔,把小八和追风带进来!”影七应了一声,指挥人搬东西。陆王氏看着那只八哥和那匹小马,忍不住笑了:“这小东西,出门还带这么多跟班的。”
团子认真地说:“小八会说话。豆豆会算数。追风跑得快。它们都是团子的朋友。”
陆王氏蹲下来,看着他:“那你呢?你会什么?”
团子想了想,说:“团子会背诗。还会写字。还会训鸡鸭鹅。”
陆王氏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训鸡鸭鹅?这是什么本事?
正厅里,茶点已经备好了。陆夫人拉着沈长宁坐在自己旁边,陆周氏和陆王氏坐在对面,陆正清和两个儿子坐在另一侧。团子被安排坐在曾外祖母和曾外祖父中间,小八的鸟架放在旁边,豆豆趴在他脚边,追风拴在院子里的树下。一家子围坐在一起,比上次还热闹。
陆王氏是个闲不住的人,坐下来就开始问东问西。问团子读什么书,问团子会不会骑马,问团子在王府住得惯不惯。团子一一回答,小脸上全是认真。陆王氏越听越喜欢,转头对陆周氏说:“大嫂,这孩子比他爹小时候还聪明。你说是不是?”
陆周氏笑着点头,看着团子的眼神全是温柔。她转头看向沈长宁,轻声问:“宁儿,你在王府……王爷对你好不好?”
沈长宁点头:“挺好的。”
陆周氏看着她,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沈长宁的表情很平静,不像在说假话。陆周氏放心了一些,又说:“上次你大舅舅回来说,王爷对你很上心。我们听了,也就放心了。”
沈长宁没接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慕容战对她好,她知道。但那又怎样呢?她不想多想。陆王氏在旁边插嘴:“宁儿,你别嫌我话多。我是你二舅母,有什么说什么。那个林青妍,有没有欺负你?”
沈长宁放下茶杯,摇头:“没有。她不敢。”
陆王氏哼了一声:“她不敢就好。她要是敢欺负你,你告诉二舅母。二舅母去王府骂她。管她什么正妃不正妃,欺负我外甥女就不行。”
陆周氏拉了拉她的袖子:“二弟妹,小声点。”陆王氏不以为然:“小声什么?又没外人。”沈长宁看着二舅母那张爽直的脸,心里暖洋洋的。这就是她的娘家人,真心疼她的人。
陆夫人拉着沈长宁的手,问她在王府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丫鬟婆子听不听话。沈长宁一一回答,报喜不报忧。陆夫人又问起团子读书的事,沈长宁说团子过目不忘,已经读完了《论语》《孟子》《诗经》《史记》《汉书》。陆夫人听得目瞪口呆,转头看着团子,眼里全是骄傲。
团子正蹲在鸟架前面,教小八说新词。“小八,说‘大舅奶奶好’。”小八歪着头:“大舅奶奶好!大舅奶奶好!”团子又教:“说‘二舅奶奶好’。”小八:“二舅奶奶好!二舅奶奶好!”
陆王氏笑得直拍手:“这鸟成精了!”团子又教:“说‘曾外祖母最漂亮’。”小八歪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口:“曾外祖母漂亮!曾外祖母漂亮!”
陆夫人笑得合不拢嘴,把团子搂进怀里亲了好几口。陆正清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老泪纵横。这个家,好久没有这么热闹了。
陆修武凑过来,压低声音对沈长宁说:“宁儿,你那个八哥,能不能借二舅公养几天?二舅公也想有个会说话的鸟。”沈长宁还没说话,团子就摇头了:“不行。小八是团子的。二舅公想养鸟,团子帮你去买一只。”
陆修武被噎住了,然后哈哈大笑:“行,二舅公等你买。”
午饭比上次还丰盛。陆夫人和两个儿媳妇一起下厨,做了满满一桌子菜。沈长宁爱吃的糖醋排骨、清蒸鲈鱼、红烧狮子头,团子爱吃的蒸蛋羹、炒时蔬、鸡汤,摆了满满一桌。团子坐在沈长宁旁边,自己拿勺子吃饭,吃得满脸都是米粒。
陆王氏看着他,忍不住笑:“这孩子,吃的满脸都是。”
沈长宁给团子擦了擦嘴,团子抬起头,认真地说:“团子自己会擦。”他拿过帕子,自己擦了一遍,擦得干干净净。陆王氏愣了愣,然后说:“这孩子,太懂事了。”
吃完饭,丫鬟们撤了碗筷。沈长宁看着外祖父和外祖母,突然说:“外祖父,外祖母,我懂点医术。让我给你们把把脉吧。”
陆正清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学的医术?”
沈长宁说:“在后院那三年,闲着没事,看了些医书。自己学的。”她没有提空间的事,也没有提前世的医术。有些事,不能说。
陆正清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把手伸出来。沈长宁把了脉,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外祖父的脉象有点沉,气血不足,脾胃也弱。她又给外祖母把了脉,老太太的脉象比外祖父好一些,但也是气血不足,还有些湿气。
“外祖父,”沈长宁松开手,“您最近是不是胃口不好?吃不多,吃完还觉得胀?”
陆正清愣了一下。她说的都对。他最近确实胃口不好,吃一点就饱,吃完还觉得胃里堵得慌。太医来看过,开了药,吃了也没见好。
“宁儿,”他看着她,“你能治?”
沈长宁点头:“能。我给外祖父开个方子,吃半个月,应该能好。”她让青竹拿来纸笔,写了一个方子,递给陆正清。陆正清看着那个方子——字迹工整,用药讲究,不像一个刚学医的人能写出来的。他抬头看了沈长宁一眼,沈长宁低着头,正在给外祖母开方子。
“外祖母,”她说,“您湿气重,我给您开个祛湿的方子。再给您配一个食疗的方子,平时多吃薏米、红豆、山药。少吃油腻的、生冷的。”
陆夫人看着她,眼眶又红了。这孩子,在后院那三年,不知道吃了多少苦,才学会这些。她把方子收好,拉着沈长宁的手:“宁儿,你受苦了。”
沈长宁摇头:“不苦。”
她又给大舅母把了脉。陆周氏的脉象细弱,气血不足,脸色也不太好,总是觉得累。沈长宁问了几句,陆周氏说:“最近总是头晕,月事也不准。”沈长宁点头,开了个方子,又嘱咐了几句。
陆周氏拿着方子,看着沈长宁,心里又惊又喜。这孩子,真的会看病。她拉着沈长宁的手,轻声说:“宁儿,你大舅舅常念叨你。说你一个人在王府不容易。以后有什么事,跟大舅母说。大舅母帮你。”
沈长宁鼻子一酸,点头:“好。”
她又给二舅母把了脉。陆王氏的身体最好,没什么大毛病,就是有点上火。沈长宁说:“二舅母,您少吃点辣的。多吃蔬菜。”陆王氏哈哈大笑:“你二舅母无辣不欢!一天不吃辣就浑身难受!”沈长宁笑了:“那就少吃点。别吃太多。”
陆王氏点头:“行,听你的。”
陆修武在旁边看着,忍不住问:“宁儿,你什么时候学的医术?怎么这么厉害?”沈长宁说:“在后院那三年,闲着没事,看医书学的。”陆修武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三年,苦了你了。”沈长宁摇头:“不苦。都过去了。”
下午,团子玩累了,窝在沈长宁怀里睡着了。豆豆趴在他旁边,也睡着了。小八站在鸟架上,歪着头,小声说:“回府。回府。”陆夫人看着团子的小脸,舍不得他走,但也不好意思留。
“宁儿,”她拉着沈长宁的手,“下次什么时候来?”
沈长宁想了想:“过半个月。等团子把新书读完,就带他来看您。”
陆夫人点头,又嘱咐了几句“好好吃饭”“别累着”之类的话。陆王氏抱着团子,亲了一口,把他递给沈长宁。团子被换手的时候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二舅奶奶的脸,嘟囔了一句“二舅奶奶好”,又闭上了眼。
陆王氏眼眶红了,转身抹了把眼泪。陆周氏站在旁边,也红了眼眶。沈长宁抱着团子上了马车,豆豆被青竹抱上来,小八的鸟架被固定好,追风拴在后面。影七骑上马,走在旁边。
马车走远了,陆夫人还站在门口,望着街口,舍不得回去。陆王氏扶着老太太,说:“娘,回去吧。过半个月宁儿又来了。”陆夫人点头,转身往里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马车里,团子窝在沈长宁怀里,睡得很香。豆豆趴在他旁边,缩成一个小毛球。小八站在鸟架上,歪着头,小声说:“回府。回府。”
沈长宁低头看着团子的小脸,心里暖洋洋的。她有外祖父外祖母,有两个舅舅,有两个舅母,有团子。这些人,是她的亲人,是真心疼她的人。够了。至于慕容战——她不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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