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眼睛的秘密
慕容战的腿好了。
不是那种“不疼了”的好,是彻彻底底的好。他能跑能跳,能骑马能练剑,阴天下雨再也不疼了。走路的时候,两只脚稳稳当当的,一点都看不出来曾经瘸过。
这种感觉,他已经快一年没有过了。
这天早上,他在院子里练了一趟剑,收势的时候,突然发现了一件事——他的眼睛,也比以前清晰了。
以前看远处的东西,总是雾蒙蒙的,像隔着一层纱。他一直以为是那次受伤留下的后遗症,没太在意。但现在,那层纱好像被人掀开了一角,虽然还有一点点模糊,但是比之前清晰太多了。
慕容战愣住了。
他想起三年前——他刚受伤不久,眼睛还瞎着。沈长宁刚嫁进来那几天,天天来请安,天天给他端茶。三天后,他的眼睛就能看见了。当时他以为是太医的功劳,后来太医说不是他治的,他也没深想。现在……他低头看着自己完好如初的腿,又抬头看看清晰了许多的世界,心里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影一。”他喊。
影一从暗处走出来:“王爷?”
“赵太医上次开的药方,还在吗?”
影一愣了一下:“在。王爷要查?”
慕容战点头:“去拿来。”
影一很快拿来了赵太医这两年所有的药方。慕容战一份一份地翻,翻到最后,皱起了眉头。赵太医的药方,全是温补调理的,没有一味是活血化瘀的。而沈长宁告诉他,他的腿,明明是瘀血堵塞导致的。他想起沈长宁给他开的药——那个瓷瓶里的药丸,他吃了五天,腿就好了。
苦涩,微辛,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清香。
慕容战放下药方,站起来。他什么都明白了。三年前,是他的侧妃治好了他的眼睛。三年后,又是他的侧妃治好了他的腿,又把他的眼睛也治好了。而他在中间那三年,把她关在后院,不闻不问,任其自生自灭。
“王爷,”影一小心翼翼地问,“您没事吧?”
慕容战没说话,大步往外走。
望舒院里,沈长宁正在老槐树下看书。团子蹲在她脚边,教豆豆“装死”。小奶狗四脚朝天地躺在地上,尾巴还在摇,团子严肃地说:“装死不能摇尾巴。”豆豆听不懂,翻了个身,舔了舔团子的手。
慕容战走进来的时候,母子俩同时抬头。
团子眼睛一亮:“父王!你来看豆豆装死!”
慕容战没理他,径直走到沈长宁面前,站定。
沈长宁放下书,抬头看他。这男人今天有点不对劲——眼神不对,太亮了,亮得有点吓人。
“怎么了?”她问,“腿又疼了?”
慕容战摇头。
“那怎么了?谁欠你钱了?”
慕容战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我的眼睛,也是你治的。”
不是疑问,是陈述。
沈长宁愣了一下。他怎么知道的?她看了一眼他的眼睛——确实比之前清亮了许多。这几天,他给他服用治腿的药,也给他吃了治疗眼睛的药,腿好了,连带眼睛也好了很多。这傻子,应该是自己猜出来的。
“是。”她承认了,语气淡淡的,“当年给你喝了三天化瘀的药。本来要喝七天才能痊愈,但你说不让我在去书房请安,所以没机会继续。”
慕容战站在那里,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三天。当初她给他治了三天,他就把她的眼睛治好了。然后他说她偷人,说孩子是野种,把她关进后院。三年,一千多个日夜。她一个人怀着孩子,一个人生下团子,一个人把孩子养大。而他,什么都没做。
“为什么?”他问,声音沙哑。
沈长宁挑眉:“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给我治眼睛?”慕容战盯着她,“那时候你刚嫁进来,我……”他顿了顿,说不下去了。
沈长宁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淡淡地说:“你死了我当寡妇,日子更难过。你是王爷,是我的靠山。你活着,我才能活。”
慕容战心里一沉。靠山。她说得对。那时候她刚嫁进来,无依无靠,如果王爷死了,她一个侧妃能有什么好下场?所以她救他,不是因为心疼,是因为需要。
“那现在呢?”他问,“现在为什么又给我治腿?”
沈长宁看着他,没回答。慕容战等着,等了很久,她终于开口:“慕容战,你不用想太多。我给你治眼睛,是因为不想当寡妇。给你治腿,是因为……”她顿了顿,“是因为团子求我。”
团子蹲在旁边,听到自己的名字,抬起头:“娘亲,你不是说……”
“你闭嘴。”沈长宁瞪他一眼。
团子眨眨眼,乖乖闭嘴了。
慕容战站在那里,心里又酸又涩。她说是为了团子,但他知道不全是。她要是真不想治,团子说破天也没用。她嘴硬,心软。一直都是。
“长宁,”他开口。
沈长宁看着他。
“谢谢你。”他说,声音很轻,“三年前的事,对不起。还有这三年……”
“行了。”沈长宁打断他,“别说了。过去的事,提它干什么?”
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转身往屋里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你的眼睛,还需要用两天的药。要不要继续治?”
慕容战愣住了。
沈长宁不耐烦地说:“要就点头,不要就摇头。站那儿发什么呆?”
慕容战点头:“要。”
沈长宁转身进屋,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个瓷瓶,扔给他:“一天三次,饭后吃。两天。吃完就好了。”
慕容战接住瓷瓶,低头看了看——和上次那个一模一样。
“以后还会模糊吗?”他问。
沈长宁摇头:“不会。吃完这两天,彻底痊愈。”
慕容战握着瓷瓶,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她救了他的眼睛,救了他的腿。两次。他欠她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长宁,”他开口,“你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找我。什么都行。”
沈长宁看了他一眼,淡淡道:“知道了。”
团子跑过来,拉着慕容战的手,仰着小脸说:“父王,你又欠娘亲一条命。”
慕容战低头看他。团子认真地说:“加上眼睛,两条了。加上腿,三条了。加上团子,四条了。”
慕容战被他噎住了。
团子继续说:“娘亲救了父王四次。父王以后要对娘亲好一点。”
慕容战蹲下来,和他平视:“好。我会的。”
团子满意地点点头,然后跑回去继续教豆豆装死。慕容战站起来,看向沈长宁。沈长宁已经坐回躺椅上,拿起书,翻了一页。阳光照在她身上,侧脸安静又好看。
“长宁。”他又喊。
沈长宁头也没抬:“又怎么了?”
慕容战想说点什么,但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他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她还是没抬头。但他看见,她翻书的那只手,停了一下。
慕容战嘴角微微翘起,大步走了出去。
屋里,团子趴在窗口,看着慕容战的背影,回头对沈长宁说:“娘亲,父王走的时候笑了。”
沈长宁翻了一页书:“哦。”
团子跑过来,爬上她的膝盖:“娘亲,你刚才为什么不说实话?”
沈长宁低头看他:“什么实话?”
团子认真地说:“你给父王治腿,不是因为团子求你。是娘亲自己想治。你心疼父王。”
沈长宁手里的书顿了一下。
“谁说的?”她板起脸,“我心疼他?他有什么好心疼的?”
团子眨眨眼:“娘亲嘴硬。”
沈长宁深吸一口气:“你再说一遍?”
团子缩了缩脖子,但还是小声嘟囔了一句:“嘴硬。”
沈长宁瞪着他,他也瞪着沈长宁。母子俩对视了三秒,沈长宁先绷不住了,噗嗤笑出声。她把团子搂进怀里,亲了一口:“你这个小东西。”
团子窝在她怀里,得意地笑了:“团子聪明。”
沈长宁抱着他,看着窗外的阳光,心里想:这个臭男人,欠她的确实太多了。但她不想让他还。她只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把团子养大,查清楚母亲的事,把弟弟拉回来。至于慕容战……他是团子的爹,是她的靠山。够了。感情这种事,太奢侈了。她不敢要,也不想要。
“娘亲,”团子的声音把她拉回来,“你在想什么?”
沈长宁低头看他:“在想晚上吃什么。”
团子眨眨眼:“骗人。你刚才看的方向是父王走的方向。”
沈长宁:“……你观察力这么强,以后去当密探算了。”
团子认真地说:“团子不当密探。团子要保护娘亲。”
沈长宁心里一暖,把他搂得更紧了。窗外阳光正好,院子里鸡鸭鹅在散步,豆豆在追自己的尾巴。日子平淡又踏实。这就够了。
晚上,慕容战坐在书房里,手里握着那个瓷瓶。
他倒出一粒药丸,放在掌心看了看——棕褐色,比黄豆大一点,闻起来苦涩微辛,他把药丸放进嘴里,吞了。苦涩的味道从喉咙蔓延开来,但他心里是甜的。
她救了他两次。两次。
而他欠她的,何止两条命?他想起三年前那个洞房夜——如果他没被下药,如果他记得那晚的事,如果他没有把她关起来……没有如果。做错了就是做错了。
“王爷。”影一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进来。”
影一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皇后娘娘身边的人,今天又出宫了。去了沈家,见了陆芸。”
慕容战眼神一冷。皇后和陆芸,还在联系。她们在商量什么?他想起沈长宁说的话——“我需要靠山。”她把他当靠山。那他就要做一座好靠山。保护好她,保护好团子。这是他能做的,也是他必须做的。
“继续盯着。”他说,“有任何动静,立刻来报。”
影一领命,退了下去。慕容战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月亮,心里慢慢有了一个决定。他要查清楚当年所有的事——下药的事,陆芸的事,皇后的事。一件一件,查个水落石出。不是为了赎罪,是为了她。为了那个嘴硬心软、救了他两次、被他伤了三年却还是给他治腿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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