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我和您儿子现在分居
晚上关了店，许今宜回到华庭湾。
林桑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前支着两台笔记本，报价单、色卡和没拆封的缎带铺了满地。
她一手翻合同，一手敲键盘，屏幕上的聊天框跳个不停。
听见开门声，头也没抬。
“厨房有南瓜粥，自己盛。先别跟我说话，我正跟这帮供应商拼命，谁先松口谁是孙子。”
许今宜走到厨房盛了半碗粥，捧着碗坐到沙发上。
林桑对着屏幕打完一长段话，停下来等回复，眉头还拧着。
许今宜看了她一会儿，才开口：“明天晚上，我要回陆家吃饭。”
林桑的手悬在回车键上，眼神都透着杀气：“这个时候？陆砚回家搬救兵了？”
“不是，”许今宜在她身边坐下，从一堆丝带里抽出一根，在指尖绕来绕去。
“他爸妈去苏城旅游，刚落地就给我打电话。听说我体检有贫血，专门找人配了膏方。”
林桑挑眉。
许家那对亲生父母是什么样，她再清楚不过。
许今宜在父母面前低头、让步、把话咽回去，换来的常常是一句“你姐姐不容易”。
反倒是陆家那两位，隔三岔五惦记她，这两年给了许今宜多少没有掺水的关爱。
这份好，许今宜没法装作看不见。
“那你打算怎么办？”林桑丢开鼠标，盘起双臂，“明天晚上跟陆砚装没事人一样，坐在一起其乐融融地吃顿饭，要是他妈再顺嘴问一句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你怎么答？”
丝带在手指上勒出浅浅的红印，她松手，那截丝带软塌塌落在膝上，缠成一个结。
林桑说得没错。
明晚她能做的，大约也就是和陆砚并肩坐着，扮演一对正常的夫妻。
她叹气：“我不想骗他们。”
林桑歪头看她：“那你准备实话实说？妈，我和您儿子现在分居，他其实喜欢的是我姐。不过您别急，还没走到离婚那一步？”
“……”许今宜拿起抱枕砸过去。
林桑早有防备，偏头躲开，哈哈一笑：
“行了，不逗你。那你就当回去看爸妈，别的不用多想。陆砚要是在饭桌上演深情，你就当没看见。”
许今宜“嗯”了一声，低头喝粥。
碗底见了底，她才拿起手机，点开陆砚的对话框。
消息仍停在他发来的那句“需要我做什么”。
【明天晚上你妈让我们一起去吃饭，你几点方便？】
消息发出不到十秒，对面就回复了。
【我去接你，几点结束？】
许今宜回：【店庆大概五点收尾，你不用来接，我自己开车过去，咱们陆家见。】
这次回复更快：【好。】
顿了两秒，又来一条：【明天见。】
许今宜没再回。
手机放到茶几上，屏幕朝下。
林桑瞟了一眼她的表情，把电脑往旁边一推，起身去冰箱翻了两根雪糕出来，递给她一根。
“大冬天的……”
“补脑。”林桑咬了一口，含混不清地说，“明天店庆我全程在，有我盯着你放心。晚上那顿饭我管不了，但你记住一件事，你婆婆对你好是真的，陆砚的问题也是真的。这两件事不矛盾。”
许今宜剥开包装纸，冰凉的甜味在舌尖化开。
不矛盾。
她知道。
…
周六清晨六点半，许今宜的闹钟准时响起。
林桑还在隔壁睡得昏天黑地，许今宜轻手轻脚洗漱完毕，对着镜子描了一层淡淡的妆。
今天是她的店一周年。
去年的这个时候，她一个人蹲在空荡荡的毛坯铺子里，拿卷尺量吧台的宽度。
陆砚那天出差，晚上十一点才回她消息，说“辛苦了，拍给我看看”。
她拍了七八张照片发过去，等了很久，等到一句“挺好的”。
她抱着手机看了半天，认真琢磨过，
“挺好的。”
究竟算不算夸奖。
七点二十分到店，沈宁和小昭已经在了。
两个小姑娘穿着统一的围裙，正把桌椅搬到指定位置。
陈序更早，宣传片已经在屏幕上循环播放。
九点五十分，门外已经排起了小队。
林桑踩着高跟鞋冲进来，手里举着一个花篮。
“我迟到了我迟到了！许今宜你居然不喊我起床！路上堵死，这花差点被我坐烂。”
许今宜接过花篮，看见卡片上写着：
一周年快乐，最好的还在后面。
是林桑亲手写的。
她抱了抱林桑，把花篮摆到收银台最显眼的位置。
十点整，正式开门。
熟客们陆续进来，吧台前排起了试饮队伍。
许今宜在手冲区忙碌，沈宁负责甜品，小昭管收银，林桑自封场控，抱着抽奖箱满场穿梭，逮着谁都要拉来抽一张券。
十点一刻，文敬一准时出现，递给她一个窄窄的牛皮纸盒。
“恭喜。店庆礼物，不贵，别有负担。”
许今宜打开一角，里面是一支刻着店名的黄铜量豆勺。
她特别喜欢。
店里已经坐得七七八八，连窗边的高脚凳都只剩一张。
许今宜环顾一圈：“没位置了，只能委屈文总站着。”
文敬一没在意，转身靠在吧台上，看了眼店内爆满的景象：“看来今天营业额会很漂亮。”
“借您吉言。”许今宜腾出手，给他冲了一杯耶加雪菲，“尝尝。去年开店，第一支豆子就是这款。”
文敬一接过杯子，低头闻了闻，抬眼：“那我算喝到纪念版了。”
人越来越多，话题就此打住。
文敬一没有妨碍她做事，喝完后主动把位置让给新来的客人，又帮沈宁将挡住过道的纸箱挪到墙边。
上午的时间过得飞快。
店里人最多的时候几乎转不开身，许今宜在吧台和座位之间来回穿梭。
中间接了几个电话，全是熟客问还有没有位置。
十一点四十分，她弯腰擦桌子时，余光瞥见门口站着一个人。
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陆砚站在玻璃门外，黑色羊绒大衣衬得他身形愈发清隽。
一只手插在衣袋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节正抵着袋中那只没来得及拿出来的礼盒。
他来之前想过很多次，见到她该先说什么。
周年快乐。
辛苦了。
或者，礼物是按她现在的喜好选的，与任何人都无关。
可隔着一层玻璃，他先看见的是满店的客人、循环播放的影像、收银台边那只花篮，还有站在吧台旁与她说话的人。
这里热闹，明亮，井然有序。
没有一处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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