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物归原主

抽屉里压着一个厚厚的档案袋。
许含章将它拿出来，绕开缠在扣上的棉线。
里面装着几份早年间的航管项目企划书，一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还有一本旧相册。
许含章看了许久，将企划书抽出，只留下剩余两样东西，重新绕好棉线。
门外偶尔传来同事经过的脚步声，茶水间那些关于她和陆砚的八卦流言还在耳边回响。
周聿白说，他下次不会再来。
陆砚也是。
他来得匆忙，走得更急，甚至没和她打一声招呼。
看过她，任务完成，便急不可耐地要抽身离去。
两个人都曾站在她伸手便能碰到的位置。如今一个撤得干脆，一个开始回头看自己的妻子。
她知道这样不对，可这种被剥夺的感觉让她如坐针毡。
片刻后，许含章按下内线。
陈助理敲门进来，她把档案袋推过去：
“把这个送到砚行科技给陆总。就说是以前留下的旧资料，物归原主。”
陈助理接过，应了声好。
这本就是他的东西。
她只是还给他，而已。
…
东西送来时，砚行会议室最是焦灼阶段。
季尧为了安全协议和人争得不可开交，陆砚靠在椅背上，眉骨压得很低，视线停在面前的报表上，一言不发。
前台秘书把袋子拿进来，低声说：“陆总，启明医药那边送来的，说是旧资料。”
陆砚随意指了下桌角，示意会议继续：“放那。”
直到季尧把争议最重的一项推到他面前，他才划了一道线，否掉双方原有方案。
决定落下，会议室里的人陆续收拾电脑离开，他仍坐在原位，指腹抵着眉骨按了好一会儿。
点开和许今宜的对话框，最下面仍是自己昨天发出的那句【那到了和我说一声。】
他一直在等。
等她像以前一样，因为某件找不到的小东西，或者某个想不明白的麻烦发消息给他。
可显然低估了许今宜的决心，也高估了自己在她那里的不可替代性。
时间刚刚四点半，陆砚顺手拿过桌角的档案袋，起身回办公室取了车钥匙就往外走。
季尧看他又是准备走人的架势，拦了他一下。
“现在才四点半，你又去哪儿？”
“回家。”
“你今天不加班，也至少把正常下班时间熬到吧？”
陆砚脚步未停：“剩下的明天处理。”
季尧看着电梯门在他面前合上，太阳穴又开始跳。
老婆为什么搬走还没弄明白，工作也被他扔下了。
许今宜要是再不回来，砚行上下恐怕都得陪陆总一起喝西北风。
陆砚回到家，档案袋被随手放在换鞋凳上。
其实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等到她。
但咖啡店的周年庆就在下周，她大概率会回来拿些东西。
这个念头支撑着他把电脑摆在客厅。
周三下午，
咖啡店里挂起了一串暖黄色的小灯。
沈宁踩着矮凳，将活动海报的最后一角贴平。
【“宜”周年·暖冬回馈】几个字印在最上方，下面列了手冲试饮、会员甜品和抽奖活动。
林桑拎着两大袋印刷品进门，脚上还踩着高跟鞋，走得风火。
“我就说你这周年庆必须搞起来，那个傻缺直播给你送来的热度，不接住就是暴殄天物！”
她把袋子往吧台上一放，里面全是暖冬活动的桌卡、打卡贴纸和抽奖券。
许今宜翻了翻，纸张的质感很好，上面的插画也是她喜欢的风格。
“你什么时候背着我弄了这么多东西？”
林桑潇洒地摆了摆手：“昨晚通宵给你赶的，别太感动，以身相许就算了。”
周年庆定在周六。
毕竟是第一次办，许今宜没打算把阵仗搞得太大，只准备简单做个熟客回馈。
林桑拿起一张宣传页端详了一会儿，拧起眉。
“你这张脸真是露早了，等周年庆当天让陈序拍点新的，省得以后没素材用。”
许今宜敲她的脑门：“他是专业摄影师，又不是店里长工，少使唤人家。”
门上的风铃恰好响了。
陈序抱着电脑进来，听见后半句便笑：“你不是给我发工资了吗？老板。”
他朝吧台边的几人点头打招呼，先把包放到高脚桌上。
“屏幕的转接线我带了，今天先把周年庆的宣传片循环接上，省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沈宁跑过去：“陈老师，周六你不来吗？”
陈序朝许今宜的方向努努嘴：“得看你们老板肯不肯雇我，摄影、搬货、看店都行，友情价。”
许今宜好一阵无语：“那天我未必顾得上招呼你。”
陈序打开电脑，毫不在意：“我又不是客人。我自己找地方坐，顺便帮你留点影像。”
林桑啧了一声，拖长调子：“听听，你听听。这才叫会做事。”
陈序把线接好，又指了指她身后的展示架：“那个位置，是不是可以放几张咖啡店开店初期的照片？”
他建议：“从无到有，再到现在，跟感兴趣的人分享一下，会很有意义。”
许今宜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店里留存的开店照片其实并不多，大部分的原始文件和那些乱七八糟的活动物料，都被她装在一个箱子里，放在了家里书房的柜子里。
才搬出来三天，这么快就要回去一趟？
林桑何其敏锐。
看出她的迟疑，便说：“走，我陪你一起回去。”
许今宜看了眼时间，下午两点半。
摇摇头，很快做了决定：“不用，我知道放在哪里，拿完就回来。”
陆砚每周三都会有固定的项目例会，通常要开到傍晚，过去她等他回家时记得很清楚。
这个时间回去，应该碰不上。
打定主意，许今宜说走就走。
可到家推开门，玄关里却多了一双她再熟悉不过的男士皮鞋。
客厅里传来键盘声，陆砚坐在沙发上，抬眸。
四目相对。
空气都凝滞了下来。
“……你怎么在家？”许今宜先开了口。
陆砚放下电脑起身：“会改成线上了，我回来拿资料，顺便在家开。”
他解释着，目光胶着在她身上。
其实都在家窝了两天了，季尧气得差点上门羁押他。
为了不错过门锁响起的声音，这两天他连书房都很少进。
可许今宜听完只点了下头，换鞋、进门
“我拿点东西，拿完就走。”
陆砚默然。
以为她回来以后总能坐下说几句话，哪怕她不肯留下吃饭，也得问问他这几天过得怎么样。
“什么东西，在哪里？”
“刚开店那会儿的照片。应该在书房柜子里，白色的，上面贴了咖啡豆标签，我得找找。”
“我帮你找。”
许今宜没拒绝。
书房的柜子顶天立地的，万一被放到了最上面，她确实够不到。
陆砚先一步走过去，根本不用思索就直接拉开最上层的柜门，轻易就在几只文件盒后面找到那只白色收纳箱。
许今宜看着他把箱子搬出来，心里说不清的涩意。
他记得家里每个柜子里放了什么，她的东西收在哪里。
记得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关键的时候，还不是会把她一个人丢在超市里。
陆砚将东西递给她，问她：“要不要我帮你送去店里？”
“不用。”
她把视线从他脸上移开，垂眸接过他递来的箱子。
打开看，里面果然有以前的照片、手绘的菜单样稿，还有第一次做活动时剩下的小立牌。
都是回忆。
她默默合上盖子，抱着往外走。
陆砚跟到玄关，还在找一个能让她留下的理由，她却先看见了换鞋凳上的档案袋。
“那是什么？”
陆砚望过去，眉心轻动。
“启明送来的旧资料，前几天拿回来，还没看。”
“……”许今宜目光从纸袋上掠过，语气平平，“又是许含章送的？”
陆砚总觉得许今宜平静得让他琢磨不透。
“前台只说启明那边送来的。”
他过去拿起，入手比想象中要沉。
确实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说是旧资料，他也满脑子都是许今宜会不会回家，便根本没想过要拆。
许今宜眼神清清淡淡的，蒙着一层雾一般，就那么看着他。
陆砚喉结微动，将档案袋递到她面前。
“你想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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