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陌生男人

男人抿着唇，若无其事地将手机递了过来。
许今宜点开看，是沈宁发来的图片，问她新到的滤杯外包装有点破损，要不要紧。
她不疾不徐地敲着字。
【不要紧，你拆开检查一下里面，没问题就入库。】
消息发出去，她顺手退回聊天列表。
列表跳出来的那一刻，许今宜愣住了。
熟悉的头像重新回到了最上面几行，备注也变回了“老公”，后面还跟着一颗红色的爱心。
许今宜忍不住偏过头，重新打量了身旁的男人一眼。
“陆砚。”
男人手里挽着她的大衣，提着她的包，站姿端正，目视前方，面不改色。
“嗯？”
许今宜沉默。
堂堂砚行科技的陆总，什么时候学会趁人不备、偷偷摸摸去改微信备注的事了？
不仅改，还要加上这种表情符号。
她懒得计较，直接按灭屏幕把手机丢回口袋。
“没事。”
陆砚眼皮一跳。
电梯到达三楼，许今宜已经先一步走出去，对赵医生笑了笑：“麻烦您了，我们继续吧。”
后续的检查项目繁琐。
彩超，心电图，肺功能，还有几项不疼不痒却要在不同楼层来回跑的项目。
陆砚全程陪同，替她拿东西，买吃的，在她等结果时问她要不要靠垫。
他做得无可挑剔，许今宜也配合着，递水就喝，递衣服就穿，问话就答。
两人坐在等候区的长椅上，椅子和椅子之间明挨着，她的肩膀纹丝不动地守在自己那侧。
临近中午，所有项目结束。
赵医生拿着整理好的各项数据坐在诊室内，对着两人交代。
“没什么大问题，主要就是有点轻微贫血。另外神经衰弱的迹象挺明显，这段时间睡眠质量应该不太好吧？平时尽量多注意休息，少给自己太大压力，饮食上多补充点铁和蛋白质。”
陆砚听得认真，报告单看得比她本人还仔细。
这段时间她确实总是很晚还亮着床头灯。
有时候他半夜醒来，听到她呼吸轻浅，翻身的声音隔一会儿就会响一次，不像睡熟的样子。
他以为她只是睡得浅。
却没想过，她无法安眠。
“知道了，谢谢您。”他应着，“等下我让助理约个营养师，看怎么调整。”
许今宜倒是觉得不是什么大事，直接略过了陆砚的话，对着医生笑了笑：“我会注意的，谢谢赵医生。”
回咖啡店的路上，陆砚几次想开口。
侧眸望过去，女人安静地坐着，不带情绪。
越是不提，越让人没底。
心里的烦闷感又涌了上来。
转过一个路口，咖啡店的招牌已经遥可见。
车子在店对面的路边停下，许今宜刚解开安全带，就看到了店门口围着的一小撮人。
一个男人举着手机支架，正在镜头前高谈阔论。
那人声音很大，即便隔着车窗，也能隐约听了个七七八八。
“……家人们看清楚了啊，就是这家店，宣传搞得天花乱坠，一杯咖啡敢卖到八十八，主播今天就替大家来踩踩雷。”
“所谓的精品手冲，我跟你们说，用的就是这种中低端的商业豆，性价比极低。”
“而且你们看这个环境，桌椅间距这么小，说句不好听的，花这个钱我还不如去隔壁星爸爸坐着舒服……”
沈宁和小昭站在门口。
两个小姑娘哪里见过这种阵仗，想上去拦，又怕被对方拍进镜头里，脸都急红了。
明显的职业恶意探店。
陆砚拧眉，也解了安全带。
“你在车里等，我去处理。”
“不用。”许今宜按住他，“这是店里的事，我来。”
陆砚反对无效，看着她推门下车。
初冬的风吹起她大衣衣摆，她绕过车头，穿过斑马线。
许今宜走到人群最外围，还没来得及出声，右后侧先传来一道温和醇厚的男声。
“别跟他争。”
许今宜循声转头。
灰色羊绒衫，黑色长裤，约莫三十出头年纪的男人站在她侧后方，身量修长。
她认得他。
前一阵子，他连续大半个月都会在下午两三点的时候来店里。
每次固定点一杯危地马拉，自己找个位置看书，一坐一个多小时，不闲聊，不拍照。
后来小昭偷偷告诉她，这位文先生是做高端社区商业运营的，最近在考察本地有独立品牌调性的实体店。
“文先生？”许今宜有些意外，“您今天怎么这么早过来？”
“刚在附近办完事，正好过来看看场地。”
文敬一走近两步，往店门口看了一眼：“负面探店，靠吵架涨流量。”
许今宜其实已经想好了对策。
对文敬一礼貌地弯了弯嘴角：“不顺着他的节奏走就是了。”
说完，她直接拨开外围的人，快步走向正门，对着沈宁招招手。
沈宁快步跑出来，小声说：“老板，他一直在拍店里的客人，我拦不住，他还骂我们心虚！”
许今宜凑近她耳边低声交代了两句，小姑娘点了点头，转身就进了店里。
许今宜面向那些被吸引过来的路人，扬声道：
“不好意思，打扰各位了。我是这家店的店主，外面风大，我们今天刚好到了一批新产季的日晒耶加雪菲，如果各位不赶时间，欢迎进店坐坐，免费品尝一杯。”
围观的人本来就是看热闹的，听见有免费的热咖啡，马上就有人抬脚往店里走。
一个带两个，两个带一群，呼啦地散了大半。
原本还颇有声势的直播现场，转眼间只剩下博主一个人举着自拍杆站在冷风里，对着骤减的围观人数一脸茫然。
“你这是什么意思？拿免费咖啡堵嘴啊？”
许今宜对他说：“先生，咖啡风味本身就是一件很主观的事情，如果您觉得刚才点的饮品不合胃口，我们向您道歉。您可以现在去吧台选择全额退款，或者让咖啡师为您重新制作一杯别的风味。”
这人被这番不温不火的话噎住，又把手机对准了许今宜，强行挽尊。
“我稀罕你这点钱？我是替我粉丝避雷！你们这就是虚假宣传！”
许今宜目光淡淡：“我们接受所有的消费评价。但您未经允许在我们店门外大声喧哗，恶意引导不明真相的网友，已经严重影响了我们的正常经营和其他客人的体验。”
长相温婉的女人仍旧笑着。
“如果您执意继续在这里闹事，我只能报警处理了。”
那博主自知理亏，低头看了一眼直播间。
弹幕里已经满屏夸老板娘大气、漂亮，也有人提醒他别拍路人隐私。
他骂咧咧地关了直播，拔了支架上的手机，裹着外套快步走掉了。
文敬一靠在旁边花坛的石沿上，笑道：“许老板真厉害。”
“开店总会遇到事，被逼着练出来的。”
“那我今天还能喝到危地马拉吗？”
“当然。”许今宜往店里让了让，“不过刚才说了试饮耶加，文先生要不要也尝一杯？”
“听店主安排。”
相隔一条马路，陆砚透过车窗，将一切尽收眼底。
他听不清她说了些什么，只看到她三言两语把人群带进店里，又把那个举着手机的人留在风里。
这件事有他，没他，对那个场面的结果都没有任何影响。
他还看到一个男人走上前和她说着话。
不是她的店员，也不像路人。
许今宜侧头和那人说着什么，露出一个浅淡的笑。
两个人并肩往店里走去，站在一起并不突兀。
握着方向盘的手在不知不觉中一点点松开，掌心莫名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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