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7章 他是我的人
夜深人静,云梦姝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院外,暗卫巡逻的脚步声轻微而规律。
她满脑子都是顾夜珩那血肉模糊的伤口,和他看着自己时,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她烦躁地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头。
就在这时,窗外极轻微地响起“叩”两声。
不是敲窗,更像是某种小东西碰在窗纸上的声音。
云梦姝右手已经摸到了枕下的匕首。
她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坐起身。
“叩叩。”
声音又响了两下,还是在同一个位置。
云梦姝皱起眉,缓缓走到窗边,用指尖捅破一个小孔,朝外看去。
月光下,什么都没有。
只有那堵新修的墙,和那个可笑的鸟窝。
她正要收回视线,却见一道黑影从墙头一闪而过,快得像一阵风。
紧接着,一样东西从鸟窝里掉了出来,滚落在她的窗台下。
是一个小小的,用木头雕刻的东西。
云梦姝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推开了窗。
她探身,将那东西捡了进来。
借着月光,她看清了手里的东西。
那是一个木头雕的小人。
雕的是一个女子,穿着繁复的宫装,梳着高高的发髻,眉眼之间,竟和她有七八分相似。
木雕的手艺不算顶尖,甚至有些地方还显得粗糙,但雕刻者的用心,体现在每一个细节里。
小人的衣袖上,刻着她最喜欢的云纹。
发髻上,还簪着一朵小小的海棠花。
她握着木雕的手,微微收紧。
木雕的底座,刻着两个小字。
“阿姝。”
笔锋刚劲,一笔一划,刻得极深。
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随即消失在夜色里。
是他。
大半夜不睡觉,拖着那身伤,就为了把这玩意儿送过来?
云梦姝猛地将木雕攥在手心,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门。
“顾夜珩!”
她对着隔壁的院子,压低声音怒斥,“你给我出来!”
夜色深沉,她的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隔壁茅屋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顾夜珩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显然没想到她会突然出来,身上只随意披了一件外衣,露出包扎着纱布的左臂和结实的胸膛。
“阿姝?”他看着她,眼中带着几分意外。
云梦姝快步穿过小门,走到他面前,将手里的木雕狠狠砸向他胸口。
“谁让你送这些东西的?”她的声音因愤怒而微颤抖,“你以为我还会稀罕?顾夜珩,我早就不是当年那个任你践踏羞辱的王妃!”
木雕砸在他胸口,又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顾夜珩没有躲。
他缓缓弯下腰,将木雕捡起来,指腹轻轻擦去上面的尘土。
抬头看她,眼底有委屈,但没开口辩解。
“你的伤不想要了?大半夜跑出来吹风,你是嫌死得不够快?”
“我……”
“回去躺着!”云梦姝打断他,“你那些破烂东西都收好,以后再敢往我窗户下扔,我一把火给你烧了。”
她说完,转身就走。
门被“砰”地一声带上,隔绝了两个院子。
顾夜珩站在原地,握紧手里的木雕。
伤口在夜风里一跳一跳地疼,从左臂蔓延到胸腔,闷得发紧。
他转身走回屋里,将木雕放在枕边,躺下来,盯着漏雨的天花板。
又做错了。
第二天一早,云庐的气氛就有些凝重。
云梦姝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一言不发地在院子里整理药材。太上皇看出她心情不好,识趣地躲在菜地里拔草,不敢凑上去。
韩风带着两名暗卫,如同两尊铁塔,守在院门内外。
隔壁院子,一整天都静悄悄的。
云伯去送早饭的时候,发现门是关着的。他敲了半天,里面才传来顾夜珩沙哑的回应:“不必了,我不饿。”
云伯只好端着饭菜回来,对云梦姝说:“大小姐,那位爷好像……不太好。”
云梦姝“啪”地一声将手里的药草剪断。
“他哪次好过?”
话虽如此,她手上的动作却慢了下来,眼神不自觉地瞟向那道墙。
午饭时,云伯又去送了一次。
这次,门开了。顾夜珩面色苍白地靠在门框上,嘴唇干裂,左臂上的纱布渗出淡淡的血色——昨晚翻墙送东西,伤口裂开了。
他看着云伯手里的托盘,摇了摇头。
“拿走吧,吃不下。”
说完,便要关门。
“等。”云伯急了,连忙拦住,“您好歹喝口粥啊,您这伤着呢,不吃东西怎么行?这是大小姐特意吩咐厨房熬的参片粥。”
顾夜珩的手顿在门上,目光落向那碗粥。
云梦姝站在自家院里,看似在晾晒草药,耳朵却一直竖着。
她听见顾夜珩低声说:“替我谢谢她。”
停了一息。
“但我确实吃不下。”
门,还是关上了。
云伯端着原封不动的粥回来,一脸为难:“大小姐……”
“倒了。”云梦姝头也不抬。
“可是……”
“听不懂?”
云伯只好叹了口气,将那碗参片粥倒进了泔水桶里。
太上皇在旁边看着,摇了摇头,又低头去拔他的草,不吱声了。
下午,天色阴沉下来,像是要下雨。
韩风走到云梦姝身边,抱拳道:“娘娘,卑职有一事不明。”
“说。”
“隔壁那位,究竟是何人?”韩风的目光沉沉。
“他身上有极重的血腥气和煞气,绝非普通人。虽然卑职在他身上感受不到敌意,但将此等人物留在娘娘身边,终究是个隐患。”
暗卫的职责,就是清除一切潜在的威胁。
在韩风看来,顾夜珩就是最大的威胁。
云梦姝放下手里的簸箕,转过身,迎上韩风的目光。
呦呵,京城还有不认识靖王的,渊儿从哪淘弄来的?
云伯和太上皇都紧张地看着她,不知道她会如何回答。
说他是摄政王?那等于向所有人承认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说他是普通人?连韩风这种外人都看出了不对劲,这话根本骗不了人。
云梦姝沉默了片刻,忽然勾了嘴角,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挑衅和强势。
“他是我的人。”
“用不着你操心。”
韩风猛地一震,抬头看了她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去。
他是我的人。
“是卑职逾矩了。”
“知道就好。”云梦姝淡淡道,“做好你分内的事。我的事,轮不到你来过问。”
“是。”韩风恭敬地应声,退到了一旁。
能让这位心高气傲、连陛下都要敬畏三分的太后娘娘,亲口承认是“她的人”——那个男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陛下知道吗?
云梦姝说完那句话,自己也怔了一下。
她只是不想让韩风去盘查顾夜珩,给她惹麻烦。可话一出口,意思就变了。
她能感觉到太上皇投来的目光,那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脸颊发烫。
她假装没看见,转身走回屋里,关上了门。
傍晚,天空果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雨水打在屋檐上,滴答答。
云庐的饭桌上,气氛沉闷。
太上皇喝着汤,时不时看一眼云梦姝,又看一眼窗外。
“这雨一下,天就凉了。”他意有所指地开口,“隔壁那屋子,屋顶好像还在漏雨吧?”
云梦姝夹菜的手一顿,没说话。
染
“哎,这受着伤,再淋了雨,上风寒,那可就麻烦了。”太上皇自顾自地叹气,“旧伤加新病,神仙也难救啊。”
云梦姝将筷子“啪”地一声放在碗上。
“食不言,寝不语。”
太上皇嘿一笑,不再说话,只专心对付碗里的肉。
饭后,雨势渐大。
云梦姝在房里看医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满脑子都是太上皇那句“屋顶还在漏雨”。
她想起云伯说过,请的瓦匠要明日才能来。
那他今晚……
她越想越心烦,索性合上书,披上蓑衣,拿起一把油纸伞,走出了房门。
“大小姐,您要去哪?”云伯连忙问。
“出去走。”
她撑开伞,走进了雨幕中。
她没有去别处,径直拉开后院的小门,走进了隔壁。
院子里一片漆黑,只有茅屋里透出一点微弱的火光。
她走到屋檐下,收起伞,推开那扇摇欲坠的木门。
屋里,顾夜珩正靠墙坐着。
屋顶果然漏了,好几处都在滴水。他身上盖着那床被褥,却还是被淋湿了大半。
他似乎睡着了,脸色在火光下异常苍白,眉头紧锁,嘴唇翕动。
云梦姝走近了些,才听清他在说什么。
“阿姝……别生气……”
“……对不起……”
声音那么低,那么脆弱。
云梦姝站在那里,看着他,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
她伸出手,想要碰一碰他的额头,试探他有没有发烧。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他皮肤的瞬间,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白日的黯淡和倔强,只剩下惊醒后的迷茫,和看到她时的全然怔忪。
“阿姝?”他以为自己在做梦。
云梦姝闪电般收回手,脸上所有的柔软瞬间消失,重新覆上一层寒霜。
“醒了?”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冷得像外面的雨,“没死就起来,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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