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下乡知青的心机未婚妻37
夏妧心里好笑,面上却不露声色,踢掉鞋子走过去,径直绕过沙发,先去扶地上的顾笙。
顾笙迷迷糊糊地感觉到有人拉他胳膊,睁开眼,视线对焦了好一会儿才认出她来。
他顺着她的力道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半个身子的重量都靠在她肩上,夏妧被压得肩膀一沉,咬着牙把他往卧室里拖。
许是醉得狠了,又许是今晚的月色太温柔,顾笙的话格外多。从客厅到卧室这段路不过十来步,他断断续续说了一堆有的没的。
夏妧一边拖他一边敷衍地“嗯嗯”应着,直到把他按到床沿坐下,顾笙忽然安静了。
她以为他要睡了,正转身去给他倒水,手腕却被人攥住了,力道很轻,颤巍巍的,她回头,对上顾笙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他声音哑得厉害,像是从嗓子眼里一点点挤出来的,“妧妧,我听说你刚去红旗村那会儿,云舟对你并不好,他是不是让你受了很多委屈?”
夏妧张了张嘴,没来得及回答,便听见顾笙继续道:“如果我们认识得早一点,你会喜欢我吗?”
他问完眼里的光晃动着,又期待又害怕,像个讨糖吃的孩子,明知道可能被拒绝,还是把掌心摊开了。
夏妧被他这样盯着,脸颊慢慢烧起来,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绯红一片。她没有抽回手,安静地站了几秒,然后很轻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如果早一点,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顾笙像是得了天大的赏赐,嘴角弯起来,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乖乖地松开手,躺下去,把被子拉到下巴,像个听话的孩子一样闭上了眼。
可夏妧不知道的是,客厅里那个醉死过去的人一直竖着耳朵在听。傅云舟的听觉在部队里练了十几年,隔着一道墙,那几句话他也听得清清楚楚。
他的呼吸猛地一滞,胸口像被人攥住拧了一把,眼角竟然不受控制地滑下一道湿痕,顺着太阳穴没入鬓发里。他躺在那儿,睁着眼盯着天花板,浑身僵硬。
顾笙躺在床上,嘴角还挂着笑,意识却在酒精里慢慢沉下去。他想,虽然错过了,可好在他还能借着看安安的名义,隔三差五来坐坐。
他不用跟她在一起,只要能一辈子都这样,看着她笑、听她说话,他就知足了。
至于傅云舟,他是军人,军人出任务,总有意外的时候。万一哪天傅云舟回不来了,凭着妧妧对他的那点情谊,他未必没有机会。
这个念头像一粒种子,在黑夜里悄悄生了根。
而傅云舟躺在沙发上,在巨大的酸涩与空荡感过去之后,他抬手抹了把脸,掌心一片濡湿。
等夏妧收拾完出来,看见他还在醉着,叹了口气,弯腰把他从沙发上扶起来,半拖半抱地带回了卧室。
傅云舟顺势把脸埋在她颈窝里,闻着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手臂收紧,将她箍在怀里。
他想,假设有什么意思。他才是那个最后站在她身边的人。
年轻时候的年少无知,他愿意用往后余生的每一天去弥补。一天不够就一年,一年不够就一辈子。反正他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慢慢还。
窗外的月光淌进来,照在两个人交叠的身影上。夏妧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绵长,傅云舟却睁着眼,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一宿没合眼。
……
田甜接到面试通知那天,晴空万里。京市扩建了许多所小学,需要大量的老师,不出意外,她就快要有工作了。
她转身想进屋跟田大山报喜,步子还没迈开,院门外忽然来了人,原来是两个身穿制服的公安。
“田甜同志,妞妞的刑期满了,今天可以接人。”
田甜愣住了,八年了,妞妞在少管所待了整整八年,她去看过三次,每次隔着玻璃窗,听筒里女儿的声音从最初的嘶喊哭闹,渐渐变成了沉默寡言,到最后一回,妞妞只说了句“妈,你以后别来了”,便转身走了。
从那以后,田甜再没去过,不是狠心,是不敢面对。
她匆忙换了身干净衣裳,往公安局赶去,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妞妞长高了没有,瘦了没有,还恨不恨她。
可当她跟着狱警走进接见室,整个人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轮椅上坐着一个姑娘,瘦削,苍白,头发剪得极短,齐整地别在耳后,膝上搭着一条灰色薄毯,毯子下空空荡荡,小腿的位置明显凹陷下去。
田甜腿一软,差点儿栽倒在地。
年轻的女狱警轻叹一声,低声道:“妞妞进来的第五年,得罪了牢里一个死刑犯,那女人心狠手辣,熄灯后动的手,等第二天我巡逻发现时已经晚了。”
田甜死死咬住下唇,尝到铁锈味也没松口,那是她闺女,才十几岁,往后的人生都要在轮椅上过。
“不过这丫头脑子灵,学什么都快,就是刚进来时三观被带偏了,觉得天底下没一个好人。我花了好几年才慢慢把她掰回来,现在明事理了,跟从前判若两人。”
女狱警俯身拍了拍妞妞的肩,“妞妞,出去好好生活,你的人生才刚开始。”
妞妞点头,嘴角牵起一丝浅淡笑意:“张阿姨,这些年辛苦您了。”
田甜杵在一旁,像个多余的陌生人。
回家的路漫长又安静。田甜推着轮椅,走得很慢,小巷路面坑洼不平,每遇到一道坎她便停一停,把轮椅微微翘起,一点点挪过去。
进了家门,田甜忙着铺被褥,进进出出地张罗,妞妞就静静坐在轮椅上望着她,目光淡淡的。
终于,田甜忍不住了,蹲在轮椅前,仰着脸看女儿,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妞妞,你怎么了?为什么都不理妈妈?你是不是还在恨我?”
妞妞垂眼看了她很久,目光里再没有儿时那种炽热的依赖。
她轻轻开口,声线平得像一潭死水:“妈,小时候我做错事,你从来不纠正我。我第一次跟人打架、第一次偷东西、第一次拿刀吓唬同学,你一次都没罚过我,只说‘妞妞做得对,他们欺负妈妈,你这是在保护妈妈’。”
田甜怔住了,哭声卡在喉咙里。
“如果我头一回犯错时,你哪怕骂我两句、打我一顿,让我知道那是不对的,我后来也走不到那一步。”
屋里死一般寂静,田甜跪坐在地上,浑身发抖,眼泪无声地砸在地板上。
是的,她那时为什么从不教女儿?妞妞做的每件事都是错的,她心知肚明。可她太软弱了,太需要一个替她撑腰的人,哪怕那个人是她年幼的女儿,连是非黑白都分不清楚。
她纵容着女儿用错误的方式爱她,用暴力替她出头讨公道,直到把妞妞送进了少管所,弄断了一双腿。
田甜猛地扑上去,双臂紧紧箍住女儿的腿,额头抵在她膝盖上,声音嘶哑不堪,“对不起,妞妞,都是妈妈的错,是我害了你……”
妞妞的眼眶也泛了红,她缓缓抬起手,犹豫片刻,最终落在田甜发顶,轻轻抚了一下,像儿时母亲哄她入睡那样:“行了,别哭了。”
母女俩抱在一起哭了整整一个下午,把积攒多年的委屈与愧疚都哭尽了。
可日子终归要继续,田甜如今要照料生病的父亲和双腿残疾的女儿,光是一日三餐、饮食起居就占满了她所有的时间。
那份好不容易拿到的面试通知,她思来想去,还是婉拒了,她想赎罪,也想留住这世界上唯一爱自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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