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抄家
选秀结束了,圣旨下的比预想地晚,有些秀女更是紧张得不行。
安陵容:……可以直接报我名字的!
虽说安陵容是拿到了香囊,可这迟迟未到的圣旨,让安陵容心里直打鼓。
按往年的规矩,殿选结束后的三日内,圣旨就会陆续发到入选秀女的家中,位分、入宫日期、安置何处,一应写得明明白白。
可这一回,殿选结束已经过了四五天,宫里头还是安安静静的,像是把这件事给忘了。
安陵容整日盼着,把行李收拾好了又拆开,拆开了又收拾好,但比圣旨先来的,是孙妙青。
孙妙青倒不是真的生安陵容的气,来讨债的。若不是先经历了这一出,她当时觐见时一定会被突然跳出来的猫吓到,要知道殿前失仪可是大罪过!
即便是皇上仁善,不严惩,但她孙家的名声也会受到牵连,自家哥哥好不容易坐到苏州织造的位置,官居正五品。若是因为她,遭此大劫,她真的要以死谢罪了。
所以这次孙妙青不是一个人来的,她联系了安陵容所属的汉军镶蓝旗旗主。
浩浩荡荡一群人,脚步声又稳又齐,中间还夹杂着马车轮子碾过石板路的辘辘声,车轴保养得好,转动的时候只发出极轻极细的嗡鸣,一听就不是寻常人家的车马。
旗主福晋听说小主是孤身入京参选,惊讶不已,为了结个善缘,这次安排来的人用了十成的心。
特意安排的一辆青帷马车,车帘是上好的湖绸,窗帘上绣着不太起眼但针脚极密的暗纹。
随行的是几个体面的仆妇,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嬷嬷,穿着一身靛蓝色的绸袍,头发梳得一丝不乱,髻上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通身上下没有多余的装饰,可往那儿一站,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
她身后还跟着两个小丫鬟,手里捧着包袱,站得规规矩矩。
虽然按照安小主父亲的官职,初始位分估计不会太高,但毕竟是自家小主,就算关系甚远,也是自己人。
嬷嬷见到安陵容,先行了个礼,眼底带着几分真切的怜惜和歉意。孙妙青陪在一旁,也算是帮忙牵线了。
安陵容有些感动,她不懂这些,这些时日不断有人送礼,她不确定该不该收,但若是不收,圣旨迟迟未至,她就要住不起客栈了。
现在孙妙青来,也是帮忙解惑了。
“老奴是汉军镶蓝旗旗主福晋身边的管事嬷嬷,给安小主请安。旗主福晋听闻小主孤身入京参选,既惊且愧,遣老奴来向小主请罪。
本该早早派人接应小主,让小主独自在客栈住了这些时日,是旗里的疏忽,万望小主恕罪。”
汉军镶蓝旗?
安陵容一愣,那是她所属的旗分。
这位嬷嬷也是明白安陵容的顾虑,又行了一礼,语气愈发恳切:“福晋说了,一笔写不出两个旗字,安小主既然是从咱们镶蓝旗走出去的,就是自家人。
之前小主初到京城,旗里没能及时照应,是旗里的不是。
福晋已经备好了别院一处,虽不宽敞,倒也清静,请小主移步暂住,还望小主莫要嫌弃。”
说着,她双手递上一封信,信封上的火漆印正是汉军镶蓝旗旗主的印记。信里除了问候之语,还夹了一张别院的房契和一小叠银票,数目不大,但足够安陵容舒舒服服地住到入宫。
安陵容眼眶一热,看着手里的这封信,这些天心里紧绷的绳,终于松了些。
“嬷嬷请起,”她连忙伸手去扶,声音比平时高了半拍,带着一点掩饰不住的鼻音,“我……我什么都不知道,让福晋费心了。”
嬷嬷直起身,目光扫过客房角落里堆着的那些礼盒,眼神一凝,随即又松开了。她朝身后两个丫鬟使了个眼色,丫鬟们立刻上前,手脚麻利地开始收拾行李。
边收,还给安陵容讲解,这些礼收了就收了,都是些蝇头小利,不值一提,要以这些挟恩图报,那些人才是真的不要命了。
孙妙青揣手跟着听,她走这一趟,也只是来牵线的,打算和安陵容说清楚,就此两清。
不过她看安陵容这般畏缩样儿,恨铁不成钢,直言:“你可是皇家妃嫔,不要这么小家子气!放心去吧,天子脚下,还没人敢欺辱正经小主的……”
除了门外那个还等着的,不知所谓的甄家。
围在外面的侍卫,准确地挡住了甄家派来的人。一辆小轿,轿帘半旧不新,轿身是街上最寻常的那种二人抬小轿,漆面磨得有些发暗,轿帘的穗子上还沾着路上的灰。
轿旁站着一个嬷嬷和一个丫鬟,嬷嬷的腰板挺得倒是直,可脸上那副“我们是正经人家的下人”的表情,在镶蓝旗那几个侍卫面前,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强行端着的虚。
也不知道甄家哪来的脸,又不是刚来京的愣头青,半点规矩不讲的。
孙妙青自然是瞧见了,默默翻了个白眼。
安陵容听到孙妙青这话,确实放松了不少:“谢谢这位姐姐……姐姐,我欠你的……”
孙妙青摆摆手,她怎么可能真的来要账:“不用了,你安心等着圣旨吧~我走了哈,我还要去找夏姐姐呢。”
她来这么一趟,只是想消除两人的矛盾,免得安陵容总是惦记着,而且说到底,她还得谢谢安陵容呢。
“夏姐姐?”安陵容一听这话,也不着急什么钱不钱了,连忙拦住人:“可是那位帮忙解围的姐姐?”
孙妙青不疑有他,做了好事当然要留名,点点头:“是,是夏家的夏冬春姐姐,她殿选那天穿了一身米白旗装,你记得吧?她也入选了,以后你入宫会见到的。”
她被赐花后,出宫第一时间就查了安陵容和夏冬春,这两位都是被赐香囊的,之后就是小主了,能交好最好。
孙妙青和夏冬春脾气很像,她之前一直在苏州,家里也没想着让她进宫,自幼被养得骄纵,这次说好,只是走个过场,结果遇到这些事儿。
给华妃送的礼,跟打了个水漂一样,还说多照顾些,孙妙青可没感觉到半点照顾!哪个秀女有她遇到的事儿多,别说照顾了,她觉得自己被针对了!
还差点殿前失仪!呜呜!
孙妙青当天就写信告诉哥哥了,孙株合气得,第一时间就和年羹尧割席了,送那么多礼,这点小事都不办!看来是看不上自家,那就算了,别沾边!
“春儿~”孙妙青跑进夏家,跟自己人一样,跑进夏冬春的小院儿,低山流水遇知音,夏家是真的宠孩子,谁家会因为孩子怕热,就建一个流水小水渠的呀。
弯弯曲曲地从亭子前头流过,水是从后院的井里引上来的,清凉凉的,带着地底深处才有的那种沁人心脾的凉意。
水渠两边种着几丛菖蒲和几株垂盆草,叶子被水汽润得油亮亮的,风一吹过水面就带起一阵凉丝丝的水汽,拂在脸上又轻又软。
小亭子四周围着薄纱,透光不透人,把毒辣的阳光滤成了一层柔软的,毛茸茸的淡金色光晕。
夏冬春看着咋咋呼呼的孙妙青进来,没动弹,依旧躺在摇椅上,轻轻摇着。
孙妙青也不见外,一屁股坐下,拿起盘子里的蜜瓜就咬了一大口,还说着刚刚发生的事:“你别说,那甄家还真敢去呢!”
她腮帮子鼓鼓的,一边嚼一边说,眼睛里全是幸灾乐祸的光。
“还只派了个嬷嬷和丫鬟,而且那小轿哈哈,笑死了我了!堂堂大理寺少卿家,接人就用这个排场,这也太不体面了!”
夏冬春轻哼了声,这次孙妙青去和安陵容讲和,是她出的主意。
毕竟当时孙妙青是真的和安陵容起了争执,虽说她之后也不生气,甚至有些庆幸,但这事儿闹得……安陵容还被赐花了,要是心里还梗着一个疙瘩,迟早会被人拿来做文章。
孙妙青愁啊!
夏冬春就提议,让她去送个礼,送安陵容最需要的东西,一笑泯恩仇嘛,再说,当时安小主也是明理的,不会为难她。
于是就有了这一出。
这边夏冬春和孙妙青岁月静好等圣旨,那些包衣世家也在等圣旨,还没说买股谁呢,就等来了抄家的圣旨!
包衣世家:……天杀的!他们等的不是这个圣旨啊!
怎么雍正帝哪里来的兴致,这会儿子清算当初那几家站在八阿哥身后的包衣,一句“结党营私”的帽子下去,不偏不倚,戴的正正好。
这几家也是服了,都过去半年了,现在想起清算了,早干嘛去了!
但这个罪名,他们还真反驳不了,毕竟十爷还在呢,八爷九爷虽然被关着,但也没死啊,这些包衣们暗中也没少搞小动作。
雍正本来只是想着抄两三家,结果呢,看到从包衣世家抄出来的东西,气得把御案上的茶盏摔了个粉碎。
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各个胆大包天啊!皇家御用的贡品,全藏在自己窝里。
雍正用的东西还没这些包衣用得好呢!他简直气炸!而更多的珍品,字画,古玩等等,已经放坏放烂了,放得不能用了。
雍正肺都气炸了!于是有一个算一个,全抄!
抄出来的银两财物充入国库,一车一车地往户部银库里拉。户部那几个管库的官员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银子同时进门!各个惊掉下巴,所以这些年,户部一直哭穷,没想到在京城脚下,藏着这些个硕鼠啊!
各个官员也开始自查府上,也跟着气炸!
于是开局,还没开始,夏冬春这边还没进宫发力,就因为自己爹一个小小的送钱举动,重创皇后太后。
太后是最气的,她的娘家乌雅家,可是自己的底气啊,说抄家就抄啊!
这一波,可以说是直接打了太后的脸,但太后能说什么呢,她知道消息的时候,已经抄完了。
忙着清理自家硕鼠的大臣们:……苍了天了!自己这点小钱都贪!
至于身后已经没有家族的太后,与他们无关哈。
满朝文武噤若寒蝉,只有一个人在懵圈中迎来了人生中最大的意外之喜。
夏威跪在自家正堂里,面前又摆了一道圣旨,这一次是他升官。
他被抬旗了!现在是汉军镶黄旗!
圣旨给出了理由是夏威照顾和硕怡亲王有功,着即抬入汉军镶黄旗,擢升正三品汉军参领,管辖汉军上三旗多个包衣佐领。
从四品到正三品,连升两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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