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打岔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声音的来源，夏冬春跟着往人群中望了眼。

果然是安陵容，她又端着个茶盏乱晃，这次没撞到她，也有另一个秀女遭殃。

安陵容手足无措地站在人群中间，脚下一摊碎瓷片和泼了一地的茶渍。

她面前的秀女裙摆上湿了一大片，茶渍正顺着裙褶往下淌，深一块浅一块的，在淡紫色的裙子上晕开，像一幅被泼了墨的画，惨不忍睹。

“你……”孙妙青要气死了，她本来就是要走个过场的，家里早就打点好了，让她来亮个相就回去，所以并没有带备选的衣裳，谁曾想都到最后一步了，还能遭遇这等无妄之灾！

孙妙青气得发抖，她对这次选秀本就不怎么用心，再说，有自家哥哥打点，她很快就能回去的，现在这一出，她脑袋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安陵容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泪，只差一点点就要掉下来，她也是昏了头，好不容易到了这最后一步，明明只想润润嗓子，没想到端起茶盏之后就找不见宫人了，只能端着茶盏走。

这下好了，她该怎么办？她不是故意的……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润润嗓子……我端着茶走……我找不到地方放……我……”安陵容语无伦次地解释着，如果说她有备选衣裳可以应应急也罢了，但她也没有多的衣裳，她现在身上这身玫红色旗装，已是耗尽全部得来的，唯有这一件。

安陵容声音细得像蚊子叫，每说半句就被哽咽打断一次。

孙妙青气得翻白眼，压根听不进去什么解释的话，没等她平复情绪，讨个说法，就有人冒出来，替人出头了。

沈眉庄本来还在念叨：“皇家宫苑，天子近旁，谁这般轻狂……”话还没说完，就被甄嬛拽过去了。

沈眉庄：……诶。

甄嬛自然不会放过做好人的机会，拉着沈眉庄就挤进人群，一样的口吻，一样不卑不亢的模样：“……凡事不论官位高低，只论个理字……”

“吵嚷什么呢？”夏冬春当然不会再次任由甄嬛，沈眉庄，安陵容这三个再次抱团了，她直接开口插话，“错了就道歉，之后赔钱不就好了，待会就要殿选了，不去收拾一下换衣服，搁这儿争什么输赢。”

上辈子，就是这样一个场景，她们三个人第一次站在一起，大概是从此刻开始，三人小团体就形成了。

但这辈子，算了哈，还是不要抱团得好。

夏冬春声音不算大，不紧不慢地迈着步子过来，像个是凑热闹的，这话也说得直白，甚至有点冒傻气，可偏让人觉得理直气壮得很。

安陵容这会儿也缓过神了，她深吸一口气，把眼泪逼回去，对着孙妙青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利索地接话再次道歉：“对不起这位姐姐，都是我的错，我叫安陵容，住在顺德客栈，我之后一定赔姐姐一身衣裳，马上殿选了，姐姐不如先去换衣裳。”

孙妙青本来被甄嬛那番“论理”的话撩起来的火气，被夏冬春这么一打岔，也恹了下来，她还是分得清孰轻孰重的，只是：“我没有带多的衣裳……”孙妙青的声音闷闷的，委屈还在，可火气已经消了大半。

夏冬春大手一挥，脸上扬起一个大大方方的笑，露出几颗白牙，和前头那副优雅美人的模样判若两人：“这有什么，看你身量和我差不多，我带了好几件备用的，你挑一件就行，走！”

说罢，一把拉住孙妙青的手腕，转身就走，丝毫不顾僵在原地的甄嬛，以及有些尴尬的沈眉庄。

甄嬛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堵了回来，不上不下的，但她也没有变脸，只是垂下眼睫，用极轻的声音说了句“那就好”，像是在自言自语。

沈眉庄站在她身边，抿了抿唇，也觉得有些讪讪的。她本就不太赞成甄嬛在这里出头，现在事情被别人解决了，她倒松了一口气，只是看着甄嬛那副被噎住的表情，又有点心疼。

安陵容站在原地，倒是向她俩道谢了：“多谢二位姐姐仗义执言。”她说得客气，并没有像原剧情那般感激涕零。

她是个会想很多的人，别人的一个小举动在安陵容看来，都是有深意的。她知道甄嬛站出来说话是在帮她，可那是用一种“我来救你”的姿态，高高在上的，让她觉得自己像个被施舍的可怜虫。并且看似替她出头，实际一点问题都没解决。

之后来的那位姐姐虽然话不太中听，甚至话里话外还带着一点嫌弃，可她说的每一句都在理上，而且每一句都是在帮她把事情往下压。而且这件事确实是她的错，犯错道歉赔礼，天经地义。

这场纷争能就此平息，没有闹大，多亏了那位姐姐。

安陵容对夏冬春是真的感激，有些怅然若失地看着夏冬春和孙妙青远去的背影，也不知道这位姐姐叫什么名字。

她有些怅然若失地收回目光，垂下头，安安静静地退到一边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站着。

甄嬛看着安陵容退到角落里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太对，觉得不该是这样，可她来不及细想。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回廊那头传来，一个穿着靛蓝袍子的太监快步走到候场地中央，拂尘一甩，尖着嗓子拖长了声调喊道。

“传安陵容、易冰清、江如琳、戴莹、刘莲子、戚思琴六人觐见！”

话音落下，场中静了一瞬。

被点到名字的秀女们纷纷整理衣襟，深呼吸，把脊背挺得笔直，排一排。安陵容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夏冬春消失的方向，然后转身，跟着引领太监走进了那条长长的，暗沉沉的宫道。

总会有机会再见的，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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