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秦岛
越间彻问完,笑意仍浮在唇边,眼睛里的水汽没有散,带着一种将雨未雨的潮湿。虞珠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俯下身,再次吻住他。
越间彻握着她的手臂,眉头皱起,似乎还有话要说。可嘴唇刚要分开,虞珠又追了上去,将未完的吻加深。
越间彻停顿片刻,喉咙里溢出一声很轻的叹息。
他没有再问,扣在虞珠腰间的手掌收紧,翻身将她压回床上。
虞珠醒来时,天还没有亮。
窗帘外透出一层淡灰,房间里的家具刚刚从黑暗中浮出轮廓。越间彻躺在床的另一侧,离她有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唇闭得很紧,但呼吸尚浅,还在睡着。
虞珠看了他片刻,轻轻掀开被子下床。
身体的疲惫到现在才反上来。她扶住床沿站稳,捡起掉在地毯上的衣服,一件件穿好。
她轻手轻脚打开衣柜,从下层的衣物中抽出那本样书。夹在里面的拍立得露出一角,她伸手推回去,将书和几件换洗衣物放进包里。
衣柜里大部分东西都不属于从前的她。有些连吊牌都没有拆,被塑封袋裹着,整齐挂在最里面。它们精致、妥帖,将她的生活填得很满,却没有一样适合被带走。
虞珠关上柜门,拎起包,转身走出卧室。
书房的窗帘没拉,稀薄的晨光充满房间。落地窗外,庭院灯还没有熄,灯罩里的黄光落在修剪平整的灌木上,边缘湿润发亮。
虞珠拉开书桌抽屉,里面放着一个黑色的名片盒。
名片盒里只放了两张身份证,它们插在同一夹层内,四角重合,紧紧叠放在一起。
越间彻的在前面,她的在后面。
虞珠放在抽屉上的手蓦地停住,昨晚越间彻的话又在耳畔响起——
你想的话,我们天亮就可以去民政局。
她抬头看了一眼窗外。
天已经亮了。
虞珠从夹层里抽出自己的身份证,剩下的那张失去支撑,向旁边歪了一点。
她走出书房,发现越间彻就站在卧室门口。
他赤着上身,双臂抱在胸前,身上仍留着欢愉后的痕迹。走廊的灯没开,他的脸隐在昏暗里,只有一双眼睛冷冷看着她。
虞珠停下脚步。
越间彻的视线从她肩上的包移到脚下,又落回她脸上。
“你要去哪儿?”
虞珠沉默了一会儿,慢慢开口:“你让我走吧。”
“如果我不呢。”
虞珠叹了口气:“你这次可以把我留下,下次我还是会走。”
越间彻没有说话。
他的视线仍停在她脸上,只是冷意渐渐淡了,倦意更重。
虞珠垂下眼,将声音放轻:“让我走吧。”
越间彻没动。
过了很久,他终于开口,声音发涩:“如果我求你呢。”
虞珠握着背包带,没有回答。
“算了。”越间彻忽然笑了一下。
话音刚落,他转身,退回了房间。
虞珠的视线里,又只剩下洁白、空落落的走廊。
她在原地怔了片刻,很快缓过神,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门锁弹开,清晨的风从外面吹进来,卧室的纱帘也跟着动了动。
越间彻站在落地窗边,看着虞珠的身影一点点变小。直到她拐过路口,彻底消失。
他松开按着窗纱的手,白色的纱帘落下前,嘴唇动了动。
再见,虞珠。
ㅤ
长安到秦岛,高铁要走七个小时。
虞珠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仍是她熟悉的山。深青色的山脊一重压着一重,村庄挤在狭窄的坡地间,公路和河流沿着山脚绕行,仿佛所有东西都得先问过山的意思,才能找到来去之处。
列车不停向前,隧道渐渐少了。
山势向两边退开,起伏越来越缓,最后只在地平线尽头蛰伏下几道模糊的暗影。土地在她的眼前大面积铺展开来,浓绿的麦田一块块掠过车窗,成排的杨树立在田埂边,树干斑驳而苍白,枝条被风吹得朝同一个方向倾斜。
七个小时,足够一座山消失。
虞珠一直看着窗外。
她也不知道这趟旅程意味着什么,她只是想去看看。
看看一个人从怎样的土地上走出来,看看他的目光最初落在什么地方。
邻座是一对母子。
女人三十多岁,说话带着东北口音,身边是五岁的儿子。男孩起初趴在小桌板上看田野和树林,没过多久便腻了,拆开一包饼干,把碎屑玩得到处都是。
女人一边替他擦手,一边问虞珠是不是去秦岛旅游。
虞珠点点头:“算是吧。”
“现在去早了点。”女人有着北方人特有的爽朗,“这会儿海水凉,下不了海,吹吹风,爬爬长城还行。不过再过两个月游客就太多了,那海边跟下饺子似的。”
她说起家乡时语气寻常,抱怨风大、冬天长、火车站黑车司机多,说完又忍不住告诉虞珠哪里的海干净,哪里看日出最好。
虞珠又问她:“下了车,去山海关远吗?”
“不远,不到一个点儿就到。”女人把擦过孩子手的纸巾揉成一团,塞进座椅前面的垃圾袋,“老辈人讲关里关外,山海关就是那道门。门这边是华北,那边是东北,秦岛东北人很多的。”
虞珠转头望向窗外。
怪不得梁冬说话时偶尔有几个字咬得重,原来他的声音里,一直带着关外的风。
邻座的孩子闹了一阵,最后枕在母亲腿上睡着了。女人将外套脱下来盖住他,又把一只橘子递给虞珠。
虞珠道了谢,将橘子拿在手里。
橘皮被车厢里的暖气烘出淡淡的香味。窗外的日光逐渐偏斜,照着没有尽头的平原。远处偶尔出现一座低矮的小城,烟囱、楼房和红蓝相间的厂房挤在一起,很快又被甩到身后。
列车抵达秦岛时,天色已经暗下来。车门打开,潮凉的夜风从站台尽头灌进车厢。
虞珠站在站台上,看着形形色色的旅人、归乡者从身侧经过,忽然感到一阵迷茫。
她嗅着风里淡淡的海腥味,无端想起那天的滩涂。潮水漫过脚背,越间彻将她高高举在肩头,她仰起脸,觉得自己离天很近。
现在,她离海很近。
出站的人群推着行李往前走,虞珠跟着人流走出车站,坐上去往山海关的大巴。
车里人不多,司机在前面放着很嗨的DJ舞曲。导航上的蓝线一点点缩短,山海关三个字停在终点等她。
晚上十一点,虞珠终于到达民宿。
民宿藏在一条安静的小街里,两边是两三层高的自建房。楼下的餐馆已经熄灯,卷帘门上印着褪色的海鲜和啤酒广告。风沿着街道穿过来,卷起路边几张没人收拾的传单。
前台的女孩趴在桌上看手机,听见有人进来,不紧不慢地从吧台后站起来。
她沉默着接过虞珠的身份证,将信息录进电脑,抬手指了指柜台旁的摄像头。
“看镜头。”
虞珠抬起脸。
屏幕上的白色方框套住她的脸,很快变成绿色。
女孩把身份证和房卡一起递还给她,坐下重新玩起手机。
可能是离海不够近,亦或是淡季的缘故,虞珠的四人间没有别的客人。两张上下铺靠墙排开,蓝色床帘系在床柱四角。虞珠把背包放在靠窗的下铺,又去前台买了一桶泡面。
公区的热水器烧得很慢。
水滚以后,她揭开纸盖,泡面的味道很快充满空荡的房间,是熟悉的廉价、温热。
虞珠坐在长桌边,安静地吃完。
第二天是个艳阳天。
这里离海近,风把云和尘都吹散了,天空似乎比长安高出许多,湛蓝而宁静。
虞珠站在民宿门口抬头看了一会儿,才打开微信,将自己的定位发给梁夏。
那个对话框已经沉寂了很久,她原以为要等上一阵,没想到不到半分钟,新消息便跳了出来。
梁夏:你干嘛?
虞珠的心扑通扑通地跳起来。
她慢慢打字:可以把你老家的地址发给我吗?
(https://www.lewenn.com/lw68576/47714080.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