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是记者吧？
苏起率先下车，冷着脸，快步走到副驾驶，拉开车门。
一只踩着黑色高跟鞋的脚迈了出来。
傅寒镜下了车，站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眉头紧紧皱起。
她从包里掏出一块手帕，捂住口鼻，眼神嫌弃地环视了一圈破败的厂区，最后目光落在王大海身上。
像是在看一袋垃圾。
“这就是宏达？百闻不如一见！”
傅寒镜的声音冷酷，“如果你们的生产环境跟你们的大门一样烂，我看这单子也不用谈了。”
说完，作势就要回车上。
王大海心里一咯噔，这架势，太像那些挑剔的大甲高层了！
“别别别！领导留步！”王大海赶紧凑上来，点头哈腰，“这就是个老厂区，门面是差了点，但咱们技术过硬，产能那是没得说！咱们去车间看看？车间里干净！”
傅寒镜停下脚步，似乎在犹豫。
苏起这时候恰到好处地插了一句：“傅总，行程表上您只有二十分钟。下午还得去见市里的领导。”
这话一出，王大海更慌了。
还要见市领导？这背景通天啊！
“行吧。”傅寒镜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那就看一眼。但我丑话说在前头，要是有一点不合规，立马走人。”
“是是是！您请！您请！”王大海如蒙大赦，赶紧在前面引路。
三人穿过办公区，进入生产车间。
与其说是车间，不如说是大棚。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胶水味和机油味，巨大的机器轰鸣声震耳欲聋。
流水线上，一个个穿着灰色工服的身影机械地重复着动作，眼神麻木，脸色蜡黄。
傅寒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一边走，一边用手指在积灰的设备上抹了一下，然后嫌弃地弹了弹手指。
“这就是你说的干净？”傅寒镜冷哼，“工厂连卫生都搞不好？这种环境生产出来的精密元件，能过质检？”
王大海跟在后面，冷汗直流，只能不断赔笑解释：“这两天赶工期，卫生确实稍微松懈了点，马上整改！马上整改！”
苏起跟在傅寒镜身后两步的位置，戴着墨镜，双手交叉在胸前，一副生人勿近的保镖模样。
他的目光却透过墨镜快速搜索。
很快，他在角落的一条组装线上，看到了两个明显稚气未脱的男生。
虽然有些黑瘦，但苏起一眼认出，其中那个正低着头干活的，就是王小伟提过的室友，李阳。
傅寒镜显然也注意到了。
车间内，噪音轰鸣。
在傅寒镜的引导下，他们已经来到了那两个同学的旁边。
傅寒镜用那条昂贵的丝绸手帕掩着口鼻，眉头紧锁。
她停下脚步，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点了点。
“王经理，光看车间没用。我要看你们最新的产品质检报告，原件。”
王大海愣了一下，那玩意儿在办公室保险柜里锁着，而且……最新的也是半年前的，经不起细看。
“这……领导，这有点麻烦，得找那个……”
“两千万的单子，你嫌麻烦？”傅寒镜眼神一冷，那股子上位者的压迫感瞬间拉满，“你们工厂不会连质检报告都没有吧？”
“拿！这就拿！”王大海瞬间怂了，擦了把汗，这女人太难伺候了。
“还有，让他带着我转转，我看他工位挺干净，顺眼。”傅寒镜随手一指旁边的那个瘦弱男生。
正是李阳。
王大海看了一眼李阳，眼神闪烁了一下。
但看着傅寒镜那不容置疑的表情，只能咬牙答应。
临走前，王大海假装帮李阳整理工服，凑到他耳边，低声威胁：“把嘴闭紧了，要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老子废了你！”
李阳浑身一抖，脸煞白。
看着王大海小跑着离开车间，傅寒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转头看向苏起，眼神示意：搞定。
两人装模作样地跟着李阳在流水线旁转了一圈。
“这味儿太冲了，熏得我头疼。”傅寒镜夸张地扇了扇风，“去外面透透气，那谁，你带路。”
李阳不敢说话，低着头，领着两人穿过侧门，来到了厂房后面。
这里堆满了废弃的纸箱，是个天然的监控盲区。
然而，就在三人刚走出车间侧门的一瞬间。
二楼栏杆处，一个穿着蓝色工装、满脸横肉的男人正叼着烟往下看。
他是车间主任赵刚，厂长的亲信，也是这个黑厂真正的“看门狗”。
赵刚眯起眼睛，吐掉嘴里的烟蒂，拿出了对讲机。
“保安队，带上家伙，去厂房后。刚才那两个人，有猫腻。”
三人来到厂房后的一片空地，这里堆满了废弃的纸箱，是监控盲区。
李阳哆哆嗦嗦地站在那，头都不敢抬。
“我是王小伟的朋友。”
苏起摘下墨镜，声音温和了一些，“别怕，我们是来救你们的。”
听到“王小伟”三个字，李阳猛地抬头，眼泪瞬间决堤。
“哥……救救我们……我想回家……”
在苏起的引导下，李阳情绪崩溃地把这段日子的遭遇全倒了出来。
“他们……扣了我们的身份证和毕业证……”
“签合同的时候根本没让我们看条款，就催着签字……”
“说是培训，其实就是当苦力……每天工作十个小时，没有加班费……”
“开得工资扣除生活费，根本不够还利息……”
“我下班之后，还要去超市打工……”
“每个月如果不还上钱，他们就会把我们抓进安保室……”
“他们还会找上我们的家人……”
“我们不敢报警，也不敢不还钱……”
“我有证据！”李阳从兜里拿出手机，“这里面是我和就业办主任的通话录音，他们拿了回扣把我们卖进来的！我都录下来了！”
“好样的。”苏起接过录音笔。
胸口的微型相机红灯微闪，将这一切完整记录。
“差不多了。”
傅寒镜看了一眼时间，“撤。”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且密集的脚步声传来。
苏起眼神一凝，迅速关掉设备，塞进裤兜。
“哗啦——”
十几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保安从两侧包抄过来，手里的橡胶棍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
领头的正是刚才门口那个的保安队长，此刻一脸凶相。
后面慢悠悠走出来一个男人，正是车间主任赵刚。
李阳看到这一幕，吓得手里的烟掉在地上，两腿一软，直接瘫在了纸箱堆里。
气氛瞬间凝固。
“几位，聊得挺开心啊？”
赵刚皮笑肉不笑地走上前，眼神阴鸷地在三人身上扫过，“有什么事，咱们去办公室喝杯茶，一块聊？”
傅寒镜深吸一口气，瞬间调整好表情，恢复了那副高傲的姿态。
“喝茶就不必了？”她冷冷地看着赵刚，“拿个质检报告，这么长时间，看来你们厂里问题很多啊。”
“我看，咱们也没法合作了。苏助理，我们走。”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
“慢着。”
赵刚一挥手，几个保安直接堵住了去路，手里的棍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手心。
“客户？”赵刚冷笑一声，那是常年在刀口舔血练出来的敏锐，“我看是记者吧？你们是来暗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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