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公然偏袒
陈青把手机轻轻放回桌上：“看来范伟掌握的信息比我们猜想的还多。”
“这也说明了煤矿改制的时候，为什么要以技术原因不建议开发会被采纳。因为之前就已经评估过了。”
田羽容身体靠回椅子，“我询问了一下相关单位，真正的评估其实并不是清平煤矿的改制时候的暗河，而是在西南方向的靠山村。钟国梁和秦季做梦都没想到，他们以为隐藏得很好，结果人家十几年前就已经知道了。”
陈青脑子里飞速地把所有信息过了一遍，眼睛猛然亮起一道光，“田书记，有没有可能公安局一直没有找到的那个在韩书记的车被丢弃的地方‘炸鱼’的事就是盛安集团干的？”
田羽容听到陈青的话，脸色瞬间也有些呆滞。
陈青继续解释他的猜测。
“就是为了把鼎丰集团踢出局，他们才能正式进入这个项目。”
田羽容听完之后陷入了短暂思考，才点点头，“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性。真正值得开发的水资源并不在清平煤矿下，而是在靠山村。”
她顿了一下：“这事暂时不要告诉文通集团。这份水文资料恐怕才是停止评标的另一个关键原因了。”
“明白。我再联系裴清越，让她重点关注那份更早的报告，看能不能找到相关的水文资料。”
“还有。”田羽容叫住陈青，“把这件事也告知高县长，他有权知道真实的情况。”
陈青转身离开办公室，在走廊上快速编辑了一条短信发给裴清越：“新发现的报告里有没有提到暗河？”
他从七楼来到六楼高达的办公室。
高达的秘书刚好有事离开，没人在。
陈青正准备抬手敲门，有一条缝的门里传来说话的声音，是高达在打电话。
他收回敲门的手，就站在门外，等着。
“……评标暂停的事，我知道。这个时间点肯定是有别的新问题出现了。”高达的语气不高不低，像是在跟人讨论一个需要斟酌的问题，“省纪委介入到什么程度我还不清楚，让那边别急，先等一等。任何事总是要按照程序来的。”
陈青没想到还意外听到了这个消息。
“那边”是谁，不用想都知道是盛安实业。
他的语气像是在安抚，而不是在质问和生气。
陈青的脚步后退了两步，避免这个时候有人前来汇报工作或者高达的秘书返回看见，以为自己在刻意偷听。
一分钟不到，高达的声音再没有传出。
陈青又等了十几秒，这才上前两步，在门上敲了三下。
听到高达“进来”的回音，他才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高县长，我来传达一下田书记的指示。”
“什么指示？”高达的身影坐直了一些。
“省纪委那边发来一个函件，说疑似投标企业的数据有些问题，建议暂停评标。田书记为了稳妥起见，指示招商局先暂停了评标，等省纪委那边进一步的调查结果。”
陈青没有把完整的信息告诉高达，是在刚才听到高达所说的话后做出的评估。
本来一连串的人物关系已经牵扯到了高达，目前没有实际的证据证实高达是水资源这步棋中的一环，而且还是在知情的情况下参与的。
但小心一点总是好事。
高达听完，点点头，“行。我知道了。”
陈青刚要转身，高达又叫住他，“省纪委那边有没有说结果什么时候能出？”
“函件上还没有明确时间，写的也是建议暂停。估计不会很快的。”
高达摆摆手，没有再问。
陈青退了出来，刚关上门，手机在衣兜里震动，提示有新的短信。
裴清越的回复到了：“有。‘矿区西南方向地下水资源量较大，建议后续有合适机会进行专项评估’。后面跟了一个编号。那个编号就是后来那份暗河水资源评估报告的档案号。”
陈青盯着那行字看了两遍。
也就是说，煤矿改制评估的时候，省发改委已经知道了那片区域有地下水资源的潜力，确实因为技术原因无法开采，只做了一句备注。
两年后，清平煤矿改制的专项评估启动，暗河水资源一笔带过，没人有异议。
陈青边走边回复：“一定要查找到原始的水文资料评估报告。”
泾东省纪委，裴清越坐在档案阅览室里。
面前的桌面被摊开的文件占满。
她面前摊开的，除了之前那份《清平县煤矿周边水资源评估报告》的完整复印件，还多了一份封面泛黄的卷宗——《清平县水文（地下水）专项调查纪要》。
这是她顺着报告末尾那行手写备注的编号，要求调阅的关联文件。
报告的编号是省发改委资源处早期的流水号，藏在另一个档案盒的角落里，如果不是特意查询，很容易被忽略。
报告结论部分确认了那片区域具备工业开发的水资源潜力，但注释里也写明了当时技术手段的局限。
裴清越的目光反复扫过经办人签名栏。
范伟的名字在第一页右下角，经办人一栏。
虽然时隔十几年，但签字并没有因为时间而消失。
尽管钢笔字的痕迹有所扩散，但依然能辨认出经办人的签名。
汇总这份报告的经办人一共三个，范伟排在第一个，后面跟着一个叫李建国的技术员，再后面是一个叫王满的复核人。
其中范伟已经接受了约谈，态度强硬；
复核人王满的档案显示他八年前就已调离，退休后去向不明，找人需要时间；
而技术员李建国，经系统查询，他的信息倒是更容易获取——当年比范伟更早两年离开省发改委，目前似乎在邻省一家水务公司任职技术顾问，并未彻底退出行业圈子。
查清线索、资料、档案和人员变动情况之后，裴清越走出会议室，在走廊尽头，迎着窗口投射而来的光，拨通了陈青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你之前要我找的原始水文资料，已经找到了。”裴清越没有寒暄，声音带着一种完成工作的轻松感。
“比那份煤矿改制报告早两年，是专门针对靠山村那片区域的地下水资源做的专项纪要。结论一样，但更为详细。这份报告范伟也是经办人，但还有另外两个人的名字。”
她把目前查到的资料告诉了陈青。
听完裴清越的介绍，电话那头陈青心里更是松了一大口气。
“已经找到了联系方式。省纪委这边出面，以协助调查退休干部从业合规性的名义请他配合问询。他在电话里没怎么犹豫，只是说了一句‘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便同意来平阳一趟。”
裴清越说，“他的态度比预想的干脆，我判断他那边或许留存着比报告本身更原始的材料。”
陈青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声音平稳下来：“好。如果他愿意开口，范伟那条线就不只是‘数据比对’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裴清越说，“最快明天他就能到。这边有消息我会立刻通知你。”
挂断电话后，她转身走回阅览室，把文件按顺序整理好，装入档案袋。
然后拿起手机，给田羽容编辑了一条简洁的短信，汇报了当前的进展。
在清平县的陈青放下手机，在笔记本上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记录，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的。
十分钟后，陈青起身走出办公室，敲开了田羽容的门。
“田书记，裴清越果然找到了水文资料。”
田羽容听完，亮了一下手机，“裴清越的消息也发来了。详细说说，她怎么说的。”
陈青看着笔记本把裴清越打来电话所说的内容复述了一遍。
“李建国如果愿意开口，他手里可能握有比报告本身更原始的东西。”听完陈青的汇报，田羽容却从分析中提出了另一个方向。
“当年做现场采样的人，通常都会留一份自己的工作记录。就看这份备份，是顺着当年的工作要求保留的，还是出于别的目的。”
陈青稍微思索了一下就明白了，“那就要省纪委和看裴清越如何与这个李建国沟通了。”
田羽容点点头，“也幸好这个李建国还有线索能找到。”
她正要吩咐陈青继续跟进，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起来。
她接起来，听了几秒，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然后挂断：“招商局那边说，盛安实业正式提交了申诉函。”
“他们还真是……”陈青也很奇怪盛安实业是真的有绝对把握还是不清楚范伟已经被省纪委询问了，“什么理由？”
“主动要求澄清数据来源的合规性。”田羽容靠进椅背，“申诉函里明确写明了‘盛安实业的技术数据均为企业独立采集，如有数据重合，系因同一地质条件下的自然一致性，并非引用第三方材料。’”
“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停止评标又没有说明是哪一家数据存疑。”
“不一定。”田羽容摇摇头，“评标停止，评标专家的保密责任和义务就消除了。而且，用词很讲究。”
陈青仔细一想明白了盛安在打擦边球，把数据重合解释为“地质条件一致”而不是“数据来源相同”。
“余立新怎么处理？”
“按程序受理。申诉函备案，等评标组复核。”田羽容说，“但复核的前提是盛安能提供采样原始记录。如果他们拿不出来，申诉形同虚设。”
陈青从田羽容办公室出来，亲自开车去招商局拿一份申诉函的复印件。
回来的时候已经中午了，正准备去食堂吃饭，经过五楼，正好姜磊从办公室出来。
“小陈，忙吗？”陈青站住脚步，“这不马上到中午了吗。有事？”
“你来一下。”姜磊冲陈青招了招手。
陈青看看左右，走了过去，“姜主任有什么事吗？”
“刚才高县长临时召集县府几个副职开了个会。”姜磊的目光扫了一眼走廊两头，确认无人，才继续道：“会上他提了一句盛安的事，意思是如果县里在审核标准上卡得太严，会对招商引资的整体环境造成负面影响。他要求各分管领导对自己的经办环节负责，说‘不要因为个别环节的疏忽，让有意愿的企业觉得门槛太高’。”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据说当时没人接话。我看高县长对盛安实业的关注，比我们预想的更上心。”
陈青也没想到，高达居然在公开场合偏袒盛安，到底是显示自己大公无私还是另有隐情？
陈青还不能分辨，轻声问道：“田书记知道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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