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不帮也能成
张晋超放下筷子，脸上的笑容没有变：“陈秘书是个爽快人。那我也就不绕圈子了。上次米云水库爆炸那件事，我能那么快赶到现场，其实是因为我正好和钱书记和张乡长在一起打牌。有人给他们通报，我自然就知道了。那我当然要赶过去。所以严格来说，我欠他们一个人情。”
陈青拿起桌上的手巾擦了擦，等着他把话说完。
“钱书记和张乡长的情况你也知道。整个清平县扶贫不达标的也不只有米驼乡，米云水库的建设也不是他们能决定的。
”张晋超的语气依然轻松，像是在聊一件很平常的事，“田书记新官上任，有些事需要时间了解。我就是想请陈秘书在方便的时候，帮忙在田书记面前说句公道话。”
陈青放下茶杯：“张记者，你是记者，不是中间人。”
“我不是中间人。”张晋超笑了笑，“我只是觉得，钱书记和张乡长这么多年基层工作，不容易。如果因为一些小事把整个仕途都搭进去，有点可惜。”
陈青没有理睬张晋超，目光转向钱瑾来和张鹏：“钱书记、张乡长，你们如果觉得自己没有问题，完全可以主动去纪委说清楚。为什么非要通过记者来牵线搭桥？”
钱瑾来和张鹏的脸色都微微一僵。
张晋超接过了话头：“陈秘书，他们是怕程序走了之后，事情就不好回转了。毕竟现在这个关口，主动去找纪委，反而容易被当成‘心虚’。”
“那通过记者来找我，就不算心虚？”
张晋超的笑容停在脸上，随即很快恢复常态：“陈秘书，我是真心实意想帮他们一把。我虽然在陵山日报工作，但宣传口的力量，你也是知道的——有时候一篇报道就能影响一个干部的升迁，甚至能影响一个县的工作节奏。”
陈青看着他：“所以你在暗示我，你手里的笔能影响田书记的决策？”
“不敢不敢，我哪敢说影响田书记。”
张晋超笑着摆手，“我是说，以后陈秘书在工作上有什么需要宣传配合的，我这边随时可以帮忙。比如脱贫攻坚的正面典型报道、重点项目推进的专题宣传等等这些事，媒体能做的事比你们想象的多。”
陈青听明白了。
张晋超的筹码是“宣传配合”。
他在暗示自己可以通过报道施加影响力，也暗示他背后有可以施加这种影响力的人。
一个地方报纸的记者敢说这种话，说明他背后不仅有人，而且那人的层级不低。
“张记者，我不评价你的工作方式。”
陈青的语气依然平静，“但有一句话我想问一问，今天咱们见面不是说韩书记的事吗？可到现在为止，你可是一个字未提。”
张晋超脸色有些尴尬，没想到陈青这么认真。
“陈秘书，不要这么死板嘛，我和你们县委办姜主任可是熟得很，经常一起喝茶打牌的，刚才说这些，也都是大家顺水人情的事。不是求你办事，是大家相互合作。”
陈青的笑更深了，这个张晋超不管他背后有什么人，这个性要是在体制内，怕又是一个钟博远一般的人物。
真以为无冕之王就可以掌控什么吗！
不过，自己接到电话时的感觉没错，这几天准备的资料算是白做了。
“姜主任的朋友很多，这很正常。”陈青的语气尽量保持没有任何变化，“但我个人觉得，朋友归朋友，工作和原则是另一回事。”
他站起来：“张记者，谢谢今天的饭。我那边还有点事，先走了。”
张晋超没有挽留，也站了起来：“陈秘书慢走。今天的话，你回去再想想。我等你的消息。”
陈青没有回头，拉开包间的门走了出去。
钱瑾来和张鹏追了出来，“陈秘，这才刚开始。”
陈青停下脚步，说话也很直接了，“二位，你们当官都当糊涂了？找这么一个人来给你们探听消息，是真的病急乱投医还是说你们被谁给放弃了？”
钱瑾来和张鹏连忙矢口否认，也没脸再留下陈青。
钱瑾来和张鹏回到包房，张晋超还在里面独自喝着酒。
看到两人一脸沮丧的样子，忍不住笑道：“钱哥，鹏哥你们不用担心。”
钱瑾来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张鹏却是摇着头，“晋超啊，不是当哥的不相信你，你觉得陈青会答应吗？”
钱瑾来长叹一声，“陈青说得没错，我们也是病急乱投医。糊涂了。”
张晋超却有些不忿了，“钱哥，张鹏是我堂兄，我才答应帮忙的。”
“你是帮了。不过是帮了个倒忙！”钱瑾来语气也不太好了。
“陈青不行，还有姜磊姜主任呢。他可是县委常委之一。你们放心，我既然答应了我哥，明天我把我们总编叫来，他和姜主任的关系真的很好。”
陈青昨晚回来之后就把和张晋超见面的过程，打电话告诉了田羽容。
田羽容听后一句话也没说，只是轻蔑地冷哼了一声，也没在意了。
第二天是周六，陈青原本计划是约裴清越见面的，毕竟已经推了她两次了，主动一次也免得被她责怪。
刚想拨打她的电话，裴清越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陈青，你猜我刚才看见谁了？”
陈青一愣，裴清越没提见面的事，反而问出了这话。
“谁啊？值得你这么关注。”
“你们县委办的姜磊姜主任，跟郑剑士一起，在陵山脚下那条老街上的“山居小馆”里吃饭。”
“他们两人吃饭也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陈青随口说道。
“可是，除了他们两人，饭馆里还有陵山日报的总编魏刚和记者张晋超。”
这一下陈青有些惊讶了。
看来张晋超还真是没说大话，找自己无果，就去找姜磊去了。
“是不是还有两个人？米驼乡的钱瑾来和张鹏？”
“你怎么知道的？”
“我当然知道。”陈青把昨晚的事当个笑话说给裴清越听了。
裴清越听完，也是笑出了声，“这蠢东西，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要不要姐去给他搅黄了！”
“算了，跳梁小丑。这钱瑾来和张鹏估计是没任何可能官复原职了。”
“不是，我还真有兴趣。刚爬完陵山下来，我也饿了。”裴清越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看着已经挂断的电话，陈青摇摇头。
既然裴清越有兴趣去了解，他也没理由阻止。
身为纪委的干部，她有兴趣也正常。
现在没事了，陈青也改变计划，准备去看看蒙欣欣现在怎么样了。
与此同时，在山居小馆的一个小包厢里，六个人刚好一桌。
姜磊和郑剑士家都在市里，小区紧邻，原本郑剑士约他一起爬山。
当然，他也知道爬山不是目的，郑剑士目前代理主持杨柳乡的工作，肯定是希望能落地变现，哪怕最后不是乡党委书记，至少也升一级上去当上乡长。
机会这么难得，他想抓住也很正常。
看眼下的情形，这种可能性不是没有，做个顺水人情也无所谓。
反正郑剑士也不知道真的到讨论这几个乡镇新的领头人选的时候，常委会上谁赞成谁反对的。
但早上刚出门，陵山日报总编魏刚就打电话约他吃饭，所以他和郑剑士爬完陵山之后就一起来了。
“姜主任，周末好兴致啊！”魏刚竖了个大拇指。
姜磊摆摆手，“整天都在办公室坐着，也就周末抽点时间爬山。”
说完后，看向钱瑾来和张鹏，“你们怎么和魏总编在一起的？”
张晋超连忙解释，“他们不是都停职了吗，没事就约着一起打打牌。”
姜磊点点头，“看来我今天是来蹭你们牌友的饭局了。”
魏刚接过话，“姜主任，约饭局是小事，主要是有个事想请你帮帮忙。”
郑剑士一听，就准备站起身离开，“姜主任、魏总，我家里还有客人，我就先走一步了。”
姜磊伸手一把拉住郑剑士，“你老婆不是在家吗，吃顿饭没什么。”
如果只有魏刚，姜磊可能就让郑剑士离开了。
但有了钱瑾来和张鹏在，他是不可能让郑剑士离开的。
这种很微妙的人际关系很可能会带来什么流言，他很清楚，自然要多一个见证人在场更好。
郑剑士坐下，姜磊就看向魏刚，“魏总，有话就直说。郑乡长也不是外人。”
魏刚还没开口，张晋超就把话说了出来。
意思和昨天给陈青说的一样，当然，有魏刚在，他没敢说什么记者的威力。
姜磊听完，暗自思量，这种事他说一嘴倒是没什么，只是现在田羽容似乎是下了决心要一查到底。
如果自己贸然开口，这两人能复职还好。
要是正好忤逆了田羽容的决定，他岂不就是自己给自己找过不去了。
“这个事啊！不是不可以，但得找机会，而且老钱和老张你们自身要没问题才行。”
钱瑾来一听，连忙说道：“姜主任，这些问题是大家普遍存在的，并非只有我们米驼乡有。”
姜磊点点头，但并没有给出明确的答复。
魏刚也不过是因为张晋超确实敢挖一些黑料，虽然有些出格，但能提升《陵山日报》的知名度，在自媒体时代冲击越来越严重的情况下，传统媒体要是不迎合市场，像他们这种都市类的报纸生存也一样是问题。
听到姜磊这么说了，他也就不再多说，端起酒杯敬了姜磊。
原本话到这里也算是各取所需，姜磊没有明确表示，但“不是不可以，但得找机会”这样的话已经算是给足了魏刚面子了。
可酒杯刚放下，张晋超就转身对钱瑾来和张鹏炫耀道：“你们看，我就说嘛。他陈青一个小秘书，不帮忙也没关系，有姜主任在，这事一定能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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