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地下水
张守义开口了，陈青还真就没打算离开了。
酒肯定要喝了，但他每一口都只是浅尝即止。
三人也没有硬劝。
陈青一直想怎么让张守义再开口，但似乎他说了刚才的话之后就不打算再说。
他正想着怎么能引导着张守义多说点，毕竟刚才说到米云水库那个设计师的时候，他开口了，阻止了话题的继续。
“张馆长，平时少有往来，还不知道您和崔书记也这么熟？”
张守义笑了笑，“我们做文化活动的，来往的人都多，说熟也没错。”
陈青刚想接着说，郭博文却忽然拍了拍手。
“陈秘，安排了点小节目，边看边吃。”
陈青早就听闻VIP的服务与大厅的洗浴不同，不知道是因为郭博文在的关系，还是说这就是VIP客人的服务。
包房的主灯暗了下来，墙壁的一侧居然还有道门，此刻打开，七八个身材优美的女人分穿着轻薄透明的舞衣款款而出。
投影上立刻对应出现了射灯。
当几个女人站上那个小舞台，射灯的光开始旋转和闪烁。
虽然舞姿并没有任何挑逗的动作，但在这样的灯光下，透明的舞衣和曼妙的曲线，配上这环境，那还真的是秀色可餐。
陈青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他刚要出声制止，目光扫过舞台上的一个人，扭动的腰肢竟然有种熟悉的感觉。
脑子里闪过一个人，他的视线转向张守义，但张守义似乎并无任何特别反应。
当射灯闪烁中从陈青的脸上一晃而过，他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动作似乎有了一瞬间的停滞。
陈青的心脏瞬间收缩。
蒙欣欣。
她怎么会在这里？
一种强烈的保护欲涌上，陈青立即出声，“停。”
郭博文愣了一下，挥手示意舞台上的人暂停。
“陈秘，不满意？”
“郭总，我既不是你们的VIP，当然也就无福享受你们的VIP服务。”
说话间，陈青已经站了起来。
“今晚就到此为止。各位，你们慢慢欣赏，我先走了。”
他推开椅子，转身往门口走。
郭博文追上来几步：“陈秘书！是不是哪里安排得不周到？”
“菜挺不错。”陈青拉开门，停了一下脚步，转头看向崔建国，“崔书记，如果你还有什么担忧，最好的办法是如实汇报。”
说完，头也不回走了出去。
郭博文连忙追了出来，“陈秘，真的要走。”
见陈青不回应，只好说道：“我送您下去。”
电梯口，领班和上来的时候一样，打开电梯门之后刷了卡，郭博文也拿出一张卡刷了一下，领班才按下了一楼的楼层号。
“郭总都要刷卡？”
郭博文感慨了一句，“哎，我也是打工的。”
不管这话真真假假，但陈青能肯定的就只有一件事，丝享的VIP们选择的理由足够充分。
一直到一楼，郭博文叫来司机想送陈青，被陈青拒绝了。
“郭总，不用了，我自己走。”陈青说道：“既然你和崔书记是老挑，我希望你抽空提醒他一下，不要走那些已经很明显的歪路。”
郭博文点点头，“我会转告的。”
他把陈青送到大门外，看着他离开。
郭博文这才返身回到电梯口，这一次领班没有刷卡，也没有人陪同，他自己刷了卡按下VIP楼层的按钮。
回到包房，舞台上的姑娘已经没有了，包房的灯光明亮。
“老郭，陈青怎么说？”
郭博文看了崔建国一眼，“认了吧！这个工作你做不下去了。辞职，做点小生意。”
这句话让满心期待的崔建国身体一软，瘫在了座位上。
张守义看了看崔建国，“老崔，郭总的话少说了一句。趁现在还没时间查，走吧。越远越好。”
丝享洗浴的外面，陈青拦下了一辆路过的出租车。
回家的路上，他不是没想过打电话询问蒙欣欣。
可最终这个想法还是被他压制下去了。
孟家姐妹的事都与他无关了。
至于为什么蒙欣欣脱离了蒙田田的控制，为什么会到了丝享来“表演”，他也没兴趣去关心。
人各有路，自己选的。
回到家里，他把今天的事简要给田羽容发了个消息说明了一下。
没提“表演”的事。
然而，田羽容的回复却让他震惊了：“郝仁醒了。人，明天凌晨转院。对外保密。”
田羽容回复的消息内容，让陈青马上明白是什么意思。
在押解郝仁回县城的路上就发生过一次意外，田羽容显然对郝仁的安全格外在意。
“我知道了，田书记。”
陈青回复了之后，睡不着了。
今晚看似是崔建国组的局，但实际上很可能他就是被摆在明面上的一个角色。
真正要“组局”的人不是郭博文，而是那个话最少的“张守义”。
这个既和钟国梁有亲戚关系，又和秦季有亲缘关系的文化馆馆长，也不是个简单人物。
迷迷糊糊中他倒在床上就睡了过去。
次日凌晨四点，陈青被手机铃声叫醒。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他接起来，对面是一个沉稳的男声：“陈秘书吗？我是田书记安排来接您的。车在您小区门口，马上下来我送您去市武警医院。”
如果没有田羽容发来的消息，陈青一定会追问。
但知晓了郝仁被转送到武警医院后，陈青丝毫没有怀疑。
他飞速起床，到卫生间用冷水抹了一把脸，抓起公文包就冲出了门。
小区门口停着一辆深灰色的SUV，没有特殊标识，司机穿着便装，看他出来便拉开了后车门。
“郝仁的情况怎么样？”
“凌晨两点转过来的。人已经清醒了，生命体征稳定。王书记在医院守着。”
司机说完，专注开车，不再多言。
四十多分钟后，车子驶入武警医院大门时，天刚蒙蒙亮。
住院部六楼的一间病房门口，站着两名穿便装的男人是昨晚县刑警队的干警，看来是护送着郝仁一起到的武警医院。
他们看到陈青，其中一人微微点头：“陈秘书，王书记在等您。”
陈青推开门，看到王春强坐在病床旁边的椅子上，面前的手机屏幕亮着，像是在记录什么。
病床上，郝仁半躺着，头上缠着绷带，左臂打着石膏，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但眼睛是睁着的，目光虽然疲惫，但比陈青想象的要清醒。
“陈青来了。”王春强站起来，“郝仁，这位是田书记的秘书陈青。有什么话，可以对他说。”
郝仁的嘴唇动了动，“想知道什么？”
陈青在病床另一侧坐下：“郝仁同志，你知道你现在在哪儿吗？”
郝仁微微点了点头，还不算费力。
“为什么大半夜把你从县医院转到这里来吗？”
“知道。”郝仁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有人想让我死。”
“所以你应该清楚，你现在唯一能保住自己和自己家人的方式，就是把知道的事情说出来。”
郝仁沉沉的目光看向天花板：“我没有家人，需要谁保护？”
陈青瞳孔微缩看向王春强。
王春强闭眼，点了点头。
陈青知道这个时候不是追问这个的时候，转回视线看向郝仁。
“你煽动聚集的目的是什么呢？仅仅是看不惯？”
郝仁闭侧头看向陈青，尽管脸上缠着纱布，但陈青感觉到他的眼里竟然有一丝微笑：“清平煤矿……隐瞒矿难人数，一共十五人。”
陈青愣住了，“你怎么知道的？”
“十五人？”王春强原本在旁听的，也插嘴询问，“具体时间、姓名都有吗？”
“有。”郝仁抬起一只还能动的手臂，指着自己的头部，“忘不掉的，都在我脑子里，会记一辈子。”
这个动作和语气，陈青隐隐感觉这十五人当中就有他的家人。
没有任何信息，但他就是能感觉得到。
“我想，我应该告诉你。清平煤矿向县里递交了这些资料，我还没来得及细看。但不管有没有隐瞒，田书记一定会查到底的。”
郝仁转头看向陈青，“你以前是韩振邦的秘书，对吧？”
陈青点点头。
“结果呢？”郝仁的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插进了陈青的心脏。
“韩书记没完成的事，田书记会完成，你相信我！”
郝仁的目光看着陈青的眼睛，陈青没有回避，就这么与他对视。
他相信他眼里的真诚能让郝仁感觉得到。
好一会儿，郝仁才开口，“如果你们能把矿难的事查清，给逝者一个交代，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
“好！”陈青毫不犹豫答应下来。
“你记吧！”
陈青赶紧打开公文包，从里面拿出做会议纪要的录音笔和笔记本、笔，把录音笔放在了郝仁的肩膀旁边，摊开笔记本，“你说，我听着。”
“三年前7.18郝国富、郝琦……”
郝仁说话的速度很慢，但从第一个名字爆出来的时候，陈青就知道为什么郝仁说他一个亲人都没有了。
死去的应该是他的父兄，而为什么家里的女人也没在了，他实在是不敢在这个时候追问。
郝仁每说完一个，他都要停顿，陈青相信不是他记不得，而是在短暂地回忆这个人。
他的眼里没有泪，应该是早就流干了。
等郝仁把十五个人分别对应的时间以及清平煤矿用钱和工作换取家属保密的方式说完之后，他看向陈青，“我再告诉你一个更大的秘密。”
他似乎是把这个秘密当成了对这十五个逝者交代的诚意。
面对这个坚强的汉子，陈青尽量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你说。”
“这次塌的那个废弃矿洞，当年废弃的原因，不是因为储量耗尽，也不是因为安全整改不过关。”
郝仁停顿了一下才接着说道，“是因为挖到地下水位了。”
陈青的身体微微前倾：“挖到地下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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