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底气
县委办主任的办公室里，姜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陈青刚才直接打开了六楼县委书记秘书的办公室，他却没办法阻止。
钟博远拉着他回到主任办公室，“姜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哪儿知道。你等等！”姜磊拿起电话拨通了祁玉婷的手机。
“祁部长，这个‘秘书人选不变’，到底是什么意思？”
电话里，祁玉婷似乎还在交代什么事，淡淡回应道：“市委组织部口头传达的新书记的原话，‘秘书人选不变’。”
“可陈青他不是被纪委带走了吗？”
“我只负责传话，真正的人选，只有新书记到了之后才知道。”
姜磊放下电话，陷入了沉思。
钟博远敲了敲桌面，“姜哥，祁部长怎么说？”
姜磊抬眼看了他一眼，“就是‘秘书人选不变’。”
“那我现在不是在做县委书记秘书吗？”
姜磊微微摇头，“你只是在做这份工作，岗位还是县委办主办。”
“补一份公告不就得了，时间也来得及。”钟博远说道：“陈青被关了八天，从他被关的那天算，公告七天的时间足够了。”
“那你让钟书记签个文件。”
钟博远手缩了回来，“他又不是县委办主任。”
姜磊抬手揉了揉额头，这问题很不好办。
一头是县委副书记，一头是即将上任的县委书记。
“姜主任，你想想。”钟博远的称呼都变了，“新书记为什么要用韩振邦的秘书？这不合理啊。肯定是不知道这个情况，以为已经调整了秘书人选。”
姜磊像看傻子一样看了钟博远一眼，体制内的事还真以为可以瞒天过海啊！那么多的文件和资料是可以随便作假的吗？
地主家怎么尽出傻儿子！
他在体制内摸爬滚打接近二十年，见过太多人事更迭。
一般来说，新领导到任，最重要的服务岗位之一就是秘书——这个位置不仅要处理日常工作，还涉及信息筛选、人员过滤、形象塑造，是领导最信任的人之一。
所以，绝大多数新领导都会换掉前任的秘书，用自己带来的人或者经过严格考察的人。
可现在，这位还没露面的新书记，居然完全反套路！
“两种可能。”姜磊缓缓伸出两根手指，“第一，新书记和韩振邦有关系，想通过用陈青来释放某种信号。第二，陈青背后有人，而且这个人能让新书记不得不给面子。”
钟博远皱眉：“陈青一个农村出来的，能有什么背景？”
“这就是我想不通的地方。”姜磊揉了揉太阳穴，“陈青的档案我翻过，父亲早逝，母亲务农，大学是靠助学贷款读的，毕业后考公进清平，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确实没看出什么后台……但祁玉婷说出来的话，不可能是假的，更不会听错。”
钟博远沉默了几秒：“姜主任，会不会是新书记故意放出的烟雾弹？先稳住韩振邦的人，等站稳脚跟再换掉？”
“也有可能。”姜磊点头，“但不能赌。万一陈青真有什么底牌，做那么多事就很被动。”
两人正说着，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陈青大步走了进来。
钟博远一愣，随即脸色一沉：“陈青，你懂不懂规矩？进主任办公室不知道敲门？”
陈青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到姜磊桌前：“姜主任，我有事要单独和你说。”
“你——”钟博远刚要发作，姜磊抬手制止。
“博远，你先出去。”
钟博远脸色变了几变，最终冷哼一声，转身出门。
经过陈青身边时，他用手在嘴上抹了一下，低声说道：“田田真香。”
陈青面无表情，内心却微微一叹。
钟博远这傻缺，真以为蒙田田是香的，说不定是份毒药。
门关上后，姜磊换上一副和蔼的笑容，起身给陈青倒了杯茶：“小陈啊，坐。刚才祁部长来过了，新书记的事你也听说了。你的办公桌我已经安排了，你安心工作。”
“谢谢姜主任关心。我已经把垃圾丢出去了。”陈青坐下，没有接茶。
姜磊脸色微微一僵，陈青这是要硬回书记秘书办公室。他回到座位上，斟酌着措辞：“小陈，你不是新人了。应该知道一朝天子一朝臣，我也不是不念旧的人。”
“姜主任打算怎么念旧啊？”
“我个人建议，你先在秘书科待一段时间，之后去党史办、编办都行。你是不知道，你去纪委配合调查的时候，钟书记已经发话了，别让我为难啊。”
姜磊还是尝试能说服陈青，这样一来，不管是钟书记还是新来的县委书记，他都好交代。
同时也暗示陈青，他的“调动”是因为钟国梁，与他无关。
“姜主任，我的岗位之前我就说了。钟书记也好，你也好，都无权调整。”陈青直接回绝，话题一转，“我来找你，不是说岗位的事。那本来就不是你该操心的事。”
姜磊皱了皱眉，刚才的话虽然还在试图说服陈青，但他也给自己留了后路，可陈青对他所说的话，却似乎一点不在意。
不是没有听到，而是完全忽视，不予理睬。
“你，要说什么事？”
陈青直视姜磊的眼睛：“姜主任，我只问你一个事。”
“你说。”
“你真的认为，韩书记贪污了吗？”
姜磊的笑容瞬间凝固。
这个问题太敏感了。
韩振邦的案子虽然舆论汹涌，但纪委至今没有正式通报。
公开表态说韩振邦是贪官，万一将来翻案，那就是政治错误；说他是清白的，又可能得罪正在推动此事的某些势力。
“小陈，这个事……组织上还在调查，我不好表态。”姜磊打了个哈哈。
陈青表情不变，“姜主任，韩书记的事，不会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过去。谁也别想轻易给他扣上什么帽子。我今天已经正常上班，书记办公室的钥匙换了，麻烦姜主任给我一套。”
“陈青，你这样让我很为难啊！”
“我是县委书记秘书，有书记办公室钥匙不应该吗？”
姜磊脑子彻底乱了，刚才自己还在分析，到底是新任县委书记是韩振邦的熟人还是陈青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底牌。
从明面上看，陈青听到祁部长的话也有意外，说明他并不知道新任县委书记是谁。
剩下的就只有一个可能，陈青还有别的底气，否则怎么敢如此紧逼。
越想越觉得可能，眼前这个人他暂时不能得罪，可真要让他交出新换的县委书记办公室钥匙，就等于自己已经做出了最终的选择。
他，很是迟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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