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什么叫你摊牌了
饭很快摆在了餐桌上,吊灯散发出明亮温暖的橘色光晕。
餐桌中央是一大碗清蒸鲈鱼,鱼皮被热油浇得微微卷起,上面覆盖着翠绿的葱丝和红色的辣椒圈。
考虑到周纪言刚结束一段很长的车程,厨师没有做炸物,不然容易恶心。
旁边就是几盘简单的时令小炒,一些凉拌蔬菜,还有一大碗色泽奶白的鲫鱼汤。
周纪言扶着千叶葵坐在了上首的位置,千叶葵坐稳后,一位佣人站到她旁边,随时给她夹菜。
小林谷和藤原良平也被允许一起上桌用餐。
“开饭吧。”周纪言坐下,端起面前的一碗白米饭。
在物资统制日益严苛的1942年,依然有一部分人可以每顿吃白米。
藤原澈坐在他左手边,夹起一块鱼肉放到周纪言碗里。
千叶葵也转过头嘱咐藤原百合。
“百合,多吃点。你最近个子长得快,心思又重,别把身体累垮了。”
藤原百合说声“知道了”,也夹了鱼肉给她。
饭后,佣人收走了碗筷,送上来一壶刚泡好的熟普洱。
“良平,今天你也辛苦了,去偏厅休息吧。”周纪言对他摆了摆手,“明早八点,准时跟我去梅机关,好好查一遍儿玉机关。”
“是!藤原少将放心,我今晚就把那套审计表格再复核一遍。”藤原良平干劲十足地敬了个礼,随后转身走向了副楼。
客厅里的立钟敲响了八下,代表时间到了晚上八点。
小林谷开车送千叶葵和藤原百合回家,周纪言站起身,推开通往露台的门。
秋夜的凉风瞬间涌了进来,吹散了屋子里的饭菜味道。
他靠在铁质的栏杆上,看着公馆外围那些在黑夜中闪烁的探照灯。
藤原澈在身后叫了一声,要他一起去书房说话。
周纪言便转过身,重新回到了充满茶香和灯光的客厅里。
.
藤原澈当初回到魔都后就去布庄找了陈翰生和小孟。
那天,魔都下了小雨,石榴树的叶子被雨打得噼啪响。
下雨天没生意,陈瀚生和小孟早早关了正门,坐在屋檐下喝茶。
小孟看到藤原澈进来,有些意外地站起来,“从京都回来了?来这边坐吧,你父亲怎么样?”
藤原澈小跑过去坐下,喝了一大口茶。
“我父亲没有死,他甚至没有病重,把我和哥哥骗回去是因为......”
藤原澈将京都的事情一一说了,重点讲了仓库里的事(佐藤健次郎1v3版本)。
他每说一件事,陈翰生和小孟就感觉心脏停了一秒。
什么叫妹妹跟日虹私奔了?
什么叫那个日虹把藤原家的继承人藤原宗介给杀了?
等等,什么叫你摊牌了!
“等会儿,你的意思是说,藤原纪言为了家主之位,宁愿跟日虹合作,甚至把他送出国?”
小孟难以置信地发问,显然被吓得不轻。
藤原澈朝他点点头:“对,而且佐藤健次郎已经在魔都住下了。”
陈瀚生端起茶杯的手直接停在半空中,停了半天都没注意到。
他想过藤原澈从京都会带来很多消息,但没想到一件比一件惊人。
他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再对任何事感到惊讶了。
陈翰生在心里分析起藤原纪言这个人的画像。
一个狂热的权力追求者,所有的出发点都是为了自己能掌握更大的权力,把利益最大化。
他不在乎藤原宗介的死,甚至愿意包庇日虹,因为藤原宗介挡了他的路。
他纵容藤原澈和藤原百合,因为他们对他没有威胁。
就像逗弄宠物一样,他愿意释放善意,但这种善意其实也可以随时收回。
而且藤原纪言的确并非军国主义,这种人根本不会向这些东西献上自己的忠诚,他只为自己。
藤原澈的潜移默化似乎也起了作用,他甚至不在乎战争输赢了。赢了算镀金,输了也无所谓,反正他的抱负都可以在藤原家家主这个位置上施展
陈瀚生吐出一口气,沉默了很久。
他觉得自己有必要重新认识一下藤原澈和藤原纪言。
屋檐下的雨滴连成了一条线,打在树下的青砖上。
“那位佐藤健次郎......知道你的事吗?”
“他不知道,我和哥哥坦白的时候只有我们两个人。”
“那么,藤原纪言知道你是在为反战同盟做事,还是只是帮助虹方?”
藤原澈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在京都的时候都告诉哥哥了,加入反战同盟的事。但是我没说你们的联络地址和名字,只是说我有上级的。”
小孟听到这句话时,脸上所有的表情都消失了,仿佛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片空白。
藤原澈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活着回来,并且被藤原纪言鼓励“去做你想做的事”。
话说回来,上次李远师弟的情报撞车......
陈翰生和小孟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出了恍然大悟。
陈翰生重新端起茶杯:“这件事先放一放。希望你能带我去见见佐藤健次郎,毕竟他也是我们的同志。”
藤原澈一口答应。
周六,北平茶馆。
这个地方对藤原澈来说意义特殊。
当年他就是在这里,正式被林舒云和陈翰生接纳,加入反战同盟的。
门外传来脚步声,佐藤健次郎撩开帘子,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身对襟短褂,手里拎着一袋橘子。
屋子里只有陈翰生一个人,藤原澈还没有对他暴露反战同盟的身份。
佐藤健次郎看到陈瀚生,深深鞠了一躬。
“陈先生,你好。”
佐藤健次郎满打满算只学了一个多月的华夏语,只能说一些简单的对话。
好在陈翰生会大部分樱花语,不会的也能靠比划。
陈瀚生站起身,拉开旁边的凳子,请佐藤健次郎坐下来,还亲自给他倒了杯茶。
“同志,你们在樱花辛苦了。”
佐藤健次郎把茶杯捧在手心,眼睛有些酸涩。
虹方在樱花的处境实在太难了。
他掏出一个橘子,递给陈翰生吃。陈翰生接过来剥好,又分给佐藤健次郎。
“我们的人,这些年,死的死,抓的抓。”佐藤健次郎声音沙哑,“自从治安维持法颁布以来,日虹就被打成非法。
特高课在全国各地布下了天罗地网,工厂里有眼线,学校里有密探,茶馆里都可能全是宪兵队的便衣。”
听着他的讲述,陈翰生也长叹一口气。
佐藤健次郎继续说:“但这不算什么,比这更难的,是我们帮的那些人不一定领情。
普通国民被报纸和广播灌输了太多仇视虹方的宣传,把我们当成卖国贼。
我们散发反战传单,他们捡起来交给特高课。
我们劝工人罢工,抗议物价上涨,工头转身就把我们供出去。
我们在自己的国家里,却像在敌后作战一样艰难。”
陈瀚生听到这里,微微皱了一下眉,但没有插话。
佐藤健次郎继续说下去,声音渐渐有了些波动。
“但我的父亲,高桥义雄,他在巢鸭监狱里给我写过一封信。
信里说,不要为失败而羞愧,要为每一次微小的抵抗感到骄傲。
他说,他在监狱里遇到过一个从满洲回来的宪兵。
那个宪兵告诉他,在满洲的冰天雪地里,有一群人,没有粮食、没有药品、甚至没有足够的子弹,但他们从来没有停止过战斗。
他们在零下三十度的密林里行军,脚趾冻掉了就用破布裹着继续走。
伤员没有麻药,咬着木棍让军医锯掉感染的大腿。
他们的士兵,子弹打光了就抱着炸药包滚进敌人的履带下面。
宪兵对父亲说,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流泪,他只是觉得,那些人在用一种他永远无法理解的方式坚持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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