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静默六十天

1941年3月3日，中储行魔都分行办事员富荣炳遭到枪击，受伤未死，一时间汪伪中层人人自危。

3月21日  ，  中储行调查处副主任楼侗毙命，周纪言这才知道是蓝方干的。

中储行的实际后台老板周佛海震怒，从金陵往魔都下令，要求李士群报复蓝方，“一人被害，必拿四行十人抵命！”

（四行：中央银行、华夏银行、交通银行、华夏农民银行）

同一天晚上，76号一队特务误把霞飞路的"江苏农民银行宿舍"当成"华夏农民银行"，按门铃谎称查户口，进门关灯，使用机枪与二十响快枪扫射，当场打死7人、重伤5人。

3月22日凌晨  ，76号包围了正确的华夏银行宿舍，先抓了128人，几小时后又扑回来再绑70人，押去76号，到关押地后抽签拉出3人当场枪毙。

23日汪伪《中华日报》登128人名单，把锅甩给重庆："渝方若不停手，四行从业人员一律同样处置"。

3月24日，76号光抓人还不满足，投递了炸弹在央行各个分行中。

亚尔培路分行，死7伤20。

白克路分行，死3伤26，6人重伤。

静安寺路分行，死6伤60余人。

无数具银行职员“老孙”和“小张”的尸体被抬出去，藤原澈嘴上的燎泡起了一个月都没能消下去。

他站在特高课门口，军帽拿在手里，帽檐上沾了一层薄薄的灰。

山崎从后面追上来，手里拿着一份巡逻日志，说某某地方又出了案子。

藤原澈接过日志翻了一下，合上递回去，把军帽戴上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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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下旬的一个上午，大井在走廊里遇见周纪言。

他看着周纪言依旧平静的脸，说：“藤原君，这两个月李士群杀红了眼，你这边……倒是安静得很。”

周纪言点点头：“我在整理材料，最近事情太多，不怎么管76号了。”

大井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点别的，但最后只说了句有需要来找我，端着茶杯走了。

四月二十二日，杜月笙的船到了十六铺码头。

梅机关的长条会议桌上坐满了人，影佑祯昭坐在主位，面色阴沉。

两旁依次是宪兵队代表、大井、周纪言，以及从76号赶来的李士群和林之江。

“杜月笙先生已经抵达魔都。”影佐开门见山，“他此次前来，是为了调停与重庆方面在金融领域的冲突。但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李士群，又落在周纪言身上，“调停不代表纵容。中储券必须推行，秩序必须恢复。

李君，你这两个月的手段，效果似乎并不理想。

仇恨越结越深，银行关门，钱庄歇业，这不符合弟国的‘以华制华’方略。”

李士群脸色铁青，想辩解，却被影佑抬手制止：“藤原中佐。”

“在。”周纪言应声站起，姿态恭敬，眼神却沉静如水。

“你这两个月，一直在整理相关材料递给我。”影佑看着他，“现在，说说你最终的方案吧。

既然李君的武力清剿效果不佳，你是否有更高效率的办法，来确保中储券的推行和金融秩序的稳定？”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周纪言身上。

李士群的眼神里带着挑衅和不屑，想看看这个对自己阳奉阴违毫无惩罚的藤原纪言能拿出什么花样。

周纪言微微躬身，然后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装订整齐的文件，放在桌上。

文件封面上是他亲手写的标题：《关于构建中储券信用体系及金融秩序整顿之实施方案》。

他没有看李士群，而是面向影佑，语气平稳且令人信服：“机关长阁下，各位同仁。

暴力或许能暂时压制反抗，但无法建立信用。

中储券要真正流通，靠的不是76号的子弹，而是规则、稽查和可控的秩序。”

他拿起文件，翻到第一页：“我提议，借杜月笙先生调停之机，由梅机关牵头，成立‘中储券特别稽查队’。

它不直接参与政治逮捕，而是专司其职。

首先，稽查中储券伪造、走私、黑市交易，确保币值稳定。

其次，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凡涉及银行、钱庄、商号从业人员的拘捕，必须首先经由稽查队进行‘经济关联性审查’。

无确凿证据证明其与敌对行为有直接经济关联的，一律不得羁押或刑讯。”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向李士群骤然变得凌厉的视线。

“李主任，您的76号依然负责反恐维稳，打击暴力暗杀。

但金融领域的‘清理’，请交给我。

我们要杀的是真正破坏金融秩序的蛀虫，而不是让整个魔都的金融业为之陪葬。

杜月笙先生要的是‘安定’，我们要的是‘流通’。

我的方案，恰恰能同时满足这两点，既给了重庆方面停手的下台阶，又确保了中储券能在可控的环境下推行。”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大井看着周纪言，想起了几天前走廊里的对话，此刻才真正明白，那两个月的静默，原来是在磨砺一把更锋利的刀。

影佑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显然在权衡。

这个方案，既利用了杜月笙调停的契机，又巧妙地将李士群的权限框定在“暴力部门”。

而将最关键的生杀大权划归了梅机关，尤其是眼前这个看似温和、实则手腕深沉的藤原纪言手中。

李士群终于忍不住了，冷笑道：“藤原中佐，好雅致的算盘。合着我76号成了你前面的清道夫？抓人还得先经你批准？”

周纪言转向他，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锐利：“李主任，这不是‘批准’，是‘分工’。

如果你的方法能达到机关长要的效果，自然无需改变。

但事实是，这两个月，我们似乎离这个目标越来越远了呢。”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却足以让全场听清：“这也是杜月笙先生愿意看到的秩序。

如果我们继续无差别抓人，调停破裂，重庆方面的报复只会更猛烈。

到时候，损失的不仅是中储券，还有帝国在华东的战略布局。

这个责任，李主任，您担得起吗？”

一旁的宪兵队代表微微点了点头，他们更关心实际控制和物资掠夺，而非无休止的暗杀循环。

影佑终于开口，打断了李士群到嘴边的反驳：“很好。

藤原君的方案很不错，就按这个思路去办。由藤原君任职特别稽查队总队长，具体章程尽快细化，报给我批准。

李君，76号要配合梅机关的工作，明白吗？”

“......是。”李士群从牙缝里挤出一个词，脸色难看至极。

周纪言再次躬身：“是，属下定不负机关长所托。”

会议结束，众人散去。

周纪言走在最后，他能感觉到李士群走过他身边时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怨毒，但他毫不在意。

天凉了，可以给李士群送点牛肉馅饼吃了。

他走出梅机关大门，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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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使是从长崎号商船上直接被接到藤原公馆的，一身海腥味还没散尽，却捧着一只漆色鲜亮的紫檀木匣。

周纪言独自坐在书房里，指尖划过匣盖上那个熟悉的藤原家纹时，竟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打开木匣，里面是一封散发着淡淡伽罗香的信，纸是上等的唐纸，墨是顶级方松烟墨。

“纪言吾儿，见字如晤。

来信及附件《中储券稽查队规制草案》已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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