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可爱的礼物
周纪言闭上眼睛眯了一会儿，之后眼皮掀开一条缝，看藤原澈直起身了，自己也跟着睁眼。
两人在拜殿前站了一会儿，参道上的人比来的时候更多，穿军装的、和服的、西装的，在鸟居下面进进出出。
周纪言从拜殿的台阶上走下去，藤原澈转过身，正要开口说什么，目光忽然停住了。
参道的那一头，一个人影正从鸟居下面走过来，他穿着白色的海军制服，深蓝色的肩章，袖口两粗一细的金线。
是三宅。
三宅也看见了他们，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脸上挂出一个笑容，朝这边走过来，有几个穿和服的侨民侧身让了让。
周纪言站在拜殿前的台阶上，看着三宅走过来，没有动。
藤原澈走到他旁边，手指在口袋里攥了一下。
三宅走到台阶下面，站定，先微微鞠了一躬。帽檐下露出一双狭长的眼睛，似乎有些笑意。
“藤原中佐，新年好。”他说。
周纪言点了点头，嘴角勾起，算是一个礼貌的弧度，“三宅少佐，新年好。”
三宅的目光从周纪言脸上移到藤原澈脸上，朝他点了点头，“藤原大尉，久违了。”
藤原澈也鞠了一躬，“三宅少佐，联合巡查承蒙您照顾。”
三宅笑了一声，转回头看着周纪言。
“难得在参拜的时候碰上中佐，平时在办公室和餐厅里见面，总是谈公务，今天总算不用谈公事了。”
周纪言“嗯”了一声，没有接话。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套，慢慢戴上，手指一根一根地塞进指套里，戴好了把袖口往下拉了拉，盖住手套的边沿。
三宅也不在意他的冷淡，侧过身，朝参道的方向看了一眼。
“今天来参拜的人比去年多了不少，海军那边今天也来了不少人，光是我们部的，我就看到了七八个。”他说着，用手指了指参道尽头，“那边有几个是我们海军陆战队的。”
周纪言顺着他的手看了一眼，参道尽头站着几个穿白制服的海军军官，肩章上的金线在暗淡的光线里反着冷光，正站在那里互相鞠躬。
周纪言收回目光，没有说什么。
三宅又笑了一声，“中佐，年前那批物资的事，还得多谢你，海军这边很满意。”他的声音压得低了一些，像是不想让旁边的人听见。
周纪言看了他一眼，终于开口：“公事等年后再说。”
三宅点了点头：“好，年后再说，我已经为您准备了一份很可爱的礼物。新的一年，还望继续关照。”
周纪言把手插进衣服口袋里，“三宅少佐客气了。”
三宅笑了笑，朝两人又鞠了一躬，“那我就不打扰了。中佐，大尉，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周纪言说。
藤原澈也跟着说了一句“新年快乐”。
三宅转身，往参道的方向走去。
他的背影在人群中很快被吞没了，白色的制服在参道上渐渐变小，消失在鸟居下面。
藤原澈看着那个方向，过了一会儿才收回目光。
.
回到公馆，藤原澈和周纪言换下军装，穿回和服。
接下来的三天假期时间，两人都窝在公馆里没出门，每天吃吃喝喝睡睡，是难得的惬意时光。
日子来到了一月六号，中央储备银行成立，中储券发行了。
小林谷把文件放在桌上，文件封口处盖着“汪伪中央储备银行”的红色圆章。
文件袋里面是一份通告，印着“中央储备银行于本日正式成立”的标题，日期是民国三十年一月六日。
通告上写着周佛海兼任总裁，中储券与法币暂定等值流通，自即日起在华中各沦陷区发行。
周纪言除了签字，也做不了什么可以阻止的事情。
下午两点，藤原澈带队在宏口一带巡逻。
大队长日常是不用天天带队巡逻的，但今天毕竟也算汪伪的大日子，特高课的大队长们也出来帮忙巡逻，避免有人闹事。
他走在队伍前面，身后跟着四个队员，步枪背在肩上。
街上的人看见他们，远远就让开了。
走到银行同业公会附近，公会门口站着几个穿长衫的人。
藤原澈放慢脚步，听见一个留胡子的中年男人站在台阶上说话。
“全市大小商店，一律拒绝使用中储券。”
沿路经过几家商店，门口贴着手写的告示：“本店不收中储券”。
他没有多看，领着队伍继续往前走，反正只要没打起来，就当他不懂华夏文。
此时他脑子里只转着一个念头：哥哥说得真对，这些券不会长久的。
晚上，三宅和周纪言照旧约在那家关西料理店。
三宅是带着他那件“可爱的礼物”来的，“藤原中佐，我想您一定会很喜欢。”
周纪言确实有些好奇了，他翻看了很多次近代史笔记本，一月份的大事件似乎没有什么和海军有关的。
他微微颔首：“三宅少佐请说。”
“海军正在筹建一个新机构，专门负责南洋方向的物资采购和资金运作，由海军航空本部总务部长山县正乡推动，具体执行人是儿玉誉士夫。”
儿玉誉士夫？
这个人不太出名，但是周纪言对这个特殊的姓氏很有印象。
曾经中二的周纪言被“黑道教父”这个称呼吸引，去了解了一番此人，结果发现他就是个罪大恶极还逃脱了审判的甲级战犯，直接祛魅了。
“儿玉机关”这个特务机构在某度百科上甚至没有自己的词条，但它却是海军在战时魔都最核心、也最脏的一个机关，掠夺、谍报、贩毒、*黑金，样样都沾。
三宅把文件推过来，封面印着“児玉機関設立要綱案”几个字，右上角盖着“極秘”的红章。
灯光从头顶打下来，周纪言的眼球缓缓转动，垂眸看向文件。
三宅的上半身弯得很低，抬起脑袋歪头看着他，像是西方神话里勾引人堕落的恶魔：“如果藤原中佐愿意在陆军方面给个方便，海军可以为您提供一些“资金支持”。
中佐应该也有些东西，不想通过军需采购的账上走吧。”
如今魔都的局面，本就是陆军海军互相抢食，现在海军要搞个这种机关，本质是超常规掠夺，碰到了陆军的利益。
儿玉誉士夫的身份刚刚好，他早年根基在陆军右翼圈，又在1938年被海军航空本部征召，属于身在海军体系，但能和陆军高层说上话的人。
就算没有藤原纪言的帮助，他们也会在1941年年底成功建立儿玉机关。
周纪言觉得这世界有时候真奇妙，每当他差点要沉溺在毫无波澜的平静生活里的时候，总有日本的贱人跳出来提醒他：国难当头，你这个年纪睡得着吗？
周纪言没有伸手去拿文件，他端起酒杯啜饮一口，问三宅：“海军的钱，要怎么给我？”
三宅直起身，发自内心地笑了。
他说他查过，藤原家在横滨正金银行的户头每月有一笔来自三井物产的稳定分红。
儿玉机关的合作方包括三井物产，儿玉誉士夫本人就曾在三井矿山工作。
这个通道是现成的，账面上只会留下“物资调拨”的由头。
周纪言沉默了几秒，放下酒杯：“海军要的便利，在我的职能范围内，自然可以商量。至于别的——”
三宅接过话：“当然不会僭越。”
他笑着举杯。
周纪言也端起了酒杯，两人碰了一下，杯子发出清脆的声响。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一定要想尽办法杀死儿玉誉士夫。
（*黑金：又称作黑金政治，是一种政治现象，指某些社会经济势力与国家政客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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