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八百大洋
藤原澈拿着存折，上二楼贵宾室坐着等。
贵宾室不大，靠墙摆着几张皮沙发，中间一张长条桌，桌上放着几本杂志和一份当天的日文报纸。
窗户玻璃擦得很亮，能看见外滩的行人和黄浦江上的货轮。
藤原澈在靠门的位置坐下来，柜员端了一杯茶进来，放在他手边。
正金银行明面上是没有军票兑换银元的业务的，普通士兵哪怕拿再多军票来，也不可能换到一枚银元。
银元作为管控物资，只对日军高层与核心人员开放私下兑换。
在账面上，法币和银元仍然是1:1的汇率，但这已经是1935年法币刚发行的行情了，现在形同虚设，一枚银元可以换二十到三十块左右的法币。
而军票现在还勉强撑得住，和法币保持在1:2的汇率。
藤原澈这一万军票，可以换到两万法币，正金银行如果懂事，送来的银元不会少于700枚。
过了大概一刻钟，柜员上楼，拎着一个牛皮的手提箱。
他把箱子放到桌上，打开盖子，里面整齐码放着一卷一卷的纸筒。
经常去银行存硬币的朋友会知道，银行里10枚硬币会用纸卷成一个纸筒，现如今民国也是一样，只不过柜员拿来的这种纸筒里面一卷是50枚，也叫"一帖"或"一大封"，是柜面调拨的常见单位。
“大尉，一万军票按今日市价一百军票兑四枚银元，共计兑换袁大头八百枚整，请您清点。”
藤原澈数了数，箱子里有16卷，便也没有拆开纸卷数银元数量，直接将手提箱盖上。
“辛苦了。”他朝柜员点点头，转身下楼离开银行。
银行门口的风比里面大，吹得他大衣下摆掀起来。
他站在台阶上，看着街对面的杂货铺。
铺子门口贴着一张手写的告示，红纸黑字，写着“收购银元”几个字，但已经没人排队了。
他走了几步，抬手叫了一辆黄包车。
“去宪兵司令部。”
车夫拉起车把，银元在箱子里互相碰撞，难免发出点沉闷的叮当声，一路响着。
藤原澈坐在车上，把大衣领子竖起来，双手把手提箱抱紧。
街上的行人不多，偶尔有人听到响声转头看他，看见他身上的日军制服，又匆匆走开了。
车夫在宪兵队后街的路口停下来，藤原澈付了车钱，走到老正兴门口。
铜铃清脆地响了一声。
店里这会儿没人，吴老板正在柜台后面算账，铅笔夹在耳朵上，手指拨着算盘珠子。
看见藤原澈进来，他把算盘推到一边，笑着招呼。
“长官买点什么？”
藤原澈扫视一圈，快步走到柜台后边，把手提箱递过去。
“这些银元你们拿着，所有法币抓紧换成银元。”
吴老板快速接过箱子，一打开就被里面满满当当16卷震住了。
“上次的钱还没用完呢。”
藤原澈的视线一直看着门外：“先拿着，不够再说。”
一枚标准的袁大头重量是库平七钱二分，即26.86克，在实际流通中会有不同程度的磨损，但即便按25克来算，50枚也有两斤半的重量了。
吴老板小心且迅速地把银元一卷一卷往柜台下面放，只拿了14卷，剩下两卷后把箱子盖上递给藤原澈。
“你身上也留点钱傍身。”
又从玻璃柜里取出一包绿豆糕递给他。
藤原澈没有拉拉扯扯，接过手提箱和绿豆糕，推门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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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周纪言坐在办公室里。
沈怀瑾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本账册。他走到办公桌前，把账册翻开，放在桌上。
“中佐，黄金收了三百两左右，银元收了八千多块，价格比上周高了些。”
（之前在68章中提到，一根小黄鱼一两重，八根有400克，系误写，民国仍沿用一斤16两计算，一两是31.25克，已在前文修改）
周纪言低头看了一眼账册上的数字，问他：“现在市面上的行情怎么样？”
沈怀瑾答：“都在往外搬钱，租界的钱庄银元快断货了。今天上午我去了一趟安康钱庄，柜台前排了十几个人，全是来换银元的。”
周纪言点了点头，把账册合上。
“年前还能收多少？”
沈怀瑾想了想，说：“黄金还能收三百两，银元不好说。有人开始囤了，出货的少。”
周纪言思索片刻：“银元继续收，加一成价。黄金不急，年前能收多少算多少。”
沈怀瑾点点头，把账册收好，鞠了一躬，退出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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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黑的时候，赵满仓蹲在石头后面，手里拿着望远镜，朝北边看。
远处有一条黑色的山脊线，把天和地分开。
山脊线上什么都没有，没有灯光或人的动静，只有风从那边吹过来，带着一股干冷的气味，像是雪要来了。
他把望远镜放下来，镜片上蒙了一层雾气，他用袖子擦了擦，把望远镜挂回脖子上，回到反斜面。
张华蹲在一块大石头旁边，正在给一个伤员换药。
伤员靠在石头上，闭着眼睛，嘴唇干裂，脸上没什么血色。
他的左手小臂上缠着绷带，张华把绷带一圈一圈解开，露出底下的伤口。
伤口几乎划满了一整个小臂，是被手榴弹炸的，皮肉翻开，周围的红肿退了一些，但伤口还是湿的，渗出淡黄色的液体。
张华从医药箱里掏出那瓶磺胺，拧开盖子，往手心里倒了两下，只倒出一点点白色的粉末。
她把粉末撒在伤口上，粉末落在湿的创面上，立刻被吸收，变成半透明的糊状。
她从医药箱里拿出一卷新的绷带，把绷带在伤口上绕了几圈，系好。
这瓶磺胺的药瓶空了。她把瓶子翻过来朝下倒了倒，什么都没有掉出来。
她把空瓶子拿起来，放在手心里，瓶身上贴着一张日文标签，字迹已经磨得看不清了。
赵满仓走过来，蹲在她旁边。
张华说：“磺胺用完了。”
赵满仓点点头：“放心，又有一批好心人捐赠的药品送过来了，这批应该能分到我们排。”
说曹操曹操到，远处有人喊：“排长，营部通信员来了。”
赵满仓小跑过去，通信员正蹲在一块石头旁边喘气，脸冻得发红，呼出的气在面前凝成白雾。
他看见赵满仓过来，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条，递过来。
赵满仓接过纸条，展开。
月亮还没上来，光线很暗，他把纸条凑近了看，纸条上写：年底有一批新物资下来，包括药品、棉衣、粮食，数量比上次多，请各部提前做好接收准备。
他美滋滋地把纸条折好，塞进口袋，转过身朝战士们喊了一声：“准备转移。”
战士们从地上爬起来，检查了一下枪膛，拉了一下枪栓，咔哒一声，把枪背到肩上。
有人蹲在地上系鞋带，系好了站起来跺了两下脚。
张华把医药箱的背带紧了紧，把箱子转到身体侧面，好让胳膊活动开。
赵满仓照例走在最前面，身后的人跟着他，队伍沿着山沟往南走，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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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藤原澈比周纪言早到家。他把剩下的银元锁进衣柜，把存折和印章放回信封，放在书桌上。
他下楼坐在沙发上等，厨师在厨房里忙碌。
周纪言也很快到家，两人在餐桌上坐下。
藤原澈：“哥哥，钱的事我今天办好了，存折我放回书房桌上了。”
周纪言点点头：“嗯。你明年就满21岁了，也该对自己的财产有所规划，不要再胡乱挥霍了。”
藤原澈乖巧地答应：“好的，我知道了，哥哥。”
吃完饭，两人在沙发上坐下来，藤原澈拿起茶几上的一本华夏文小说看起来，翻到折角的那一页继续读。
书页已经翻得发软了，边角卷起来，他用手按了按，把书放平，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周纪言则拿起晚报翻看，说来也是奇怪，他在现代连新闻资讯都不看的，更别提报纸，到了这里反而爱上看报纸了。
也许和小时候上厕所没有手机可以玩，于是开始看沐浴露配料表是一样的。
报纸第三版上登了一篇关于经济的报道，说市面上银元紧俏，价格走高，法币贬值压力加大，一些钱庄已经开始限制兑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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