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正式升职中佐
时隔一个月，藤原澈再次到布庄。
后院里，石榴树的花苞已经鼓起来了，油绿的叶片间藏着几颗青色的花骨朵，花瓣还没挣开，只在顶端露出一线橙红色。
陈瀚生在屋里看账册，拿着铅笔在清单上逐项打勾，看见藤原澈进来，给他拉开一把椅子。
陈瀚生说：“苏南那批棉布和药品全部用上了，消炎药用完的那天病人退了烧，棉布已经分到下面几个交通站了。”
藤原澈端着水碗喝了一口，问：“路上没出问题吧？”
“没有，按你给的时间节点走的，第三区段的日军车队刚过去不到一刻钟他们就拐进岔路了，正好错开，林老师说这批消炎药救了不止一条命。”
藤原澈点了点头，放心地笑起来。
他帮陈瀚生把桌上那几份清单核对了一遍，两人又聊了几句天气和石榴树的花苞，藤原澈的华夏语越来越流畅了，几乎已经听不出口音。
“石榴今年开得比去年早了半个月，照这个势头，九月就能吃上了。”
小孟正好搬东西进来，闻言头也不抬地接了一句：“去年那棵石榴结的果子酸得倒牙，今年要是还酸，不如劈了当柴烧。”
陈翰生不准他砍，砍了还怎么乘凉。
“话说，要不要带一捆布回去？”小孟看向藤原澈，“我看你老是穿这件旧罩衫，听说藤原家不是很有钱吗，你那个哥哥难道还克扣你的工钱？”
藤原澈连忙摇头：“不是不是，我穿习惯了的，哥哥他......对我很好，只是立场和我们不一样......”
藤原澈把上次清剿路线和档案室巡查的事一一说了，试图证明哥哥是个温柔的人。
“这么说来，你哥把档案室这摊烂泥铲平了，谷村被拉了一把不算，还捡了个干净去处。他这整顿档案室，既办了公务，又把所有人该留的面子都留住了？”
藤原澈点点头，“谷村走之前还特意去梅机关跟哥哥道别。”
陈瀚生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能在梅机关混到这个位置的，心思都不会简单，恐怕他巡查档案室不是临时起意的。”
藤原澈蓦地抬起头，“什么......你是说哥哥整顿档案室是早有计划的？”
“巡查这件事本身，对他这个位置的人来说就是日常工作。如果无意整顿，他有太多的方式可以拖延了，让副官去档案室口头警告，或者把谷村叫到办公室训一顿，要么干脆把这事甩给情报课处理。但他没有，他选了最快最彻底的方式。”
小孟听出了话里的另一层意思，手不自觉捏紧了怀里的麻绳。
“这样的人，他会不会......”他顿了一下，用了一个不太刺耳的词，“会不会也在盯着你？”
藤原澈没有马上回答。
他想起那天在档案室门口，周纪言站在他身后，对着谷村骂了一通管理员离开要锁门的规矩，然后转过头来对他说“你先回去处理自己的工作”。
那语气像是教训，又分明是替他开脱。
“哥哥不会的。”藤原澈笃定，“他可能会教训我，但他不会害我。”
陈瀚生和小孟对视一眼，没再追着这个问题往下说。
.
一个没什么阳光的周五，周纪言接到了任命通知。
比他想的稍微早点，没有卡在六月这个时间点，而是五月底就下发了。
周纪言走进大井办公室。
办公桌上放着一纸晋升通知，米白色公文纸质地厚实，右下角盖着机关长办公室赤红的印章。
大井靠在真皮椅背上，目光盯着站得笔直的周纪言，神色复杂，心里说不清是满意更多还是危机感更多。
“机关长批了。”
他将那份晋升文书调转方向，推向周纪言。
文书上白纸黑字，措辞规整：
【陆军少佐藤原纪言、现情报课高级参谋，在职勤务、成绩优良，停年已满。
兹令：晋升陆军中佐，兼任情报课课长辅佐。
自令下之日起，执掌课内联络、跨机关协调事宜。
军衔、职务一并更迭，遵编制备案。】
周纪言抬手接过文件，指腹蹭过纸张锋利的边缘，带来一点点细微的疼痛。
他的视线在“中佐”与“课长辅佐”两行字上短暂停顿，没有显得太雀跃，只是浅笑着鞠躬道谢。
“辅佐的工作，本质和高级参谋相差不大。”大井伸手拿起咖啡杯抿了一口，“名义上是协助课长处理日常事务，实际上更侧重对机关各课之间的联络协调。
宪兵队、76号，这些地方的跨部门事务以后会多一些。坂本副课长你打过几次交道，唐处长你也见过，海军特务部那边暂时不用碰，但迟早要接触。”
“明白。”周纪言沉声应道，在心里叫好。
多接触好啊，多接触就有更多机会动手脚了，藤原澈那边能公务往来的机会也多了。
“机关长对情报课近半年的工作颇为满意，档案室清查、76号例行巡查，两次行动干净利落。”
他目光沉沉，落在周纪言身上：“此次晋升是机关长特批，你停年已满，功绩足够，擢升理所应当。藤原中佐，往后跨部门的繁杂事务，你要多分担一些了。”
“是。”周纪言微微颔首，礼数周全。
退出办公室，走廊的冷光落在肩头。
小林谷早已在门外等候，身姿挺得笔直，他素来刻板平淡的脸上，显露出不加掩饰的喜色。
“藤原中佐。”小林谷微微躬身，眼底藏着真切的恭贺。
周纪言也露出几分真心的笑来，和他说：“先去把门牌换了吧。”
小林谷取出早就准备好的崭新铜制门牌，冷硬的金属表面打磨得光亮细腻，原本刻着的“情报课·高级参谋”字样，改成了“情报课·课长辅佐”。
他搬来一张凳子，取出螺丝刀，抬手拧下旧门牌的固定螺丝，将新门牌贴合在原本的孔洞上。
金属螺丝缓缓旋紧，最后一声细微的卡扣声落下，他跳下凳子退后两步，偏头仔细核对门牌角度，确认没有歪斜偏差，才将工具收好。
走廊人来人往，往来的参谋、文书目光皆不由自主地偏向那块崭新的铜牌。
通讯课一名年轻中尉抱着一摞厚重文件匆匆赶路，余光瞥见反光的铜牌，脚步骤然一顿。他迅速站直身体，抬手立正，朝着周纪言躬身行礼，语气恭敬：“恭喜藤原中佐。”
周纪言微微颔首，语气平淡：“辛苦了。”
走廊微凉的风穿窗而过，吹动树叶沙沙作响。那块崭新的铜制门牌在暗沉的走廊里泛着金属光泽。
周纪言一路缓步前行，面对沿途下属的行礼，始终浅浅点头回礼，神色淡然，没有得意张扬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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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渐沉，天光晕成一层淡淡的灰蓝。
藤原澈推门而入时，手中提着一包油纸包裹的点心，纸面印着“老大房”字样。
他连军装外套都没来得及脱，就拎着纸包朝着客厅的方向轻轻晃了晃，眉眼带着笑意。
“哥哥，我买了条头糕。”
周纪言的视线从报纸上方抬起，看到了那包点心，笑着应了一声。
“山崎告诉我，你升辅佐了。”藤原澈将油纸包轻放在茶几上，才开始解外套的纽扣，“我让佐藤绕路去老大房排队，前后排了两轮才买到。”
“佐藤也陪你排队了？”周纪言随手将晚报折好，放在身侧。
“嗯，他陪我排了一阵子，中途自己还买了两块鲜肉月饼。”藤原澈顺势落座在沙发上，“他还说，老大房的鲜肉月饼口感最好，光明邨的甜度太重，口感发腻。”
周纪言表示赞同，上次吃着确实很好吃，他伸手解开麻绳，剥开油纸。
整齐码放的条头糕散发出丝丝甜香，他捏起一条送入口中，糯米绵软，豆沙清甜。
藤原澈也掰了半块塞进嘴里，鼓鼓的腮帮子衬得眉眼愈发圆润。
他一边咀嚼，一边含糊不清地开口：“以后在机关里，是不是要叫哥哥辅佐了？”
“在家照旧叫哥哥。”周纪言语气柔和。
藤原澈含糊地应了一声，快速吃完手里的半块糕点，又伸手拿起第二条。
“山崎和我说，辅佐的办公室会比普通参谋更大。”
“他乱说，不换办公室的。”
“那门牌总归换了吧？”
“嗯，换了。”
藤原澈弯了弯眼睛：“那山崎猜错了，他还笃定，你肯定要搬到课长隔壁那间最大的办公室。”
周纪言抬手，轻轻拍掉掌心的糯米碎屑：“山崎还说了什么？”
“他还说，往后开会，你要坐在大井课长身边了。”
“之前开会的时候，我和课长本来就坐在一起。”
“那不一样。”藤原澈咬着条头糕，圆溜溜的眼睛弯成月牙，“之前是少佐坐在旁边，往后是中佐了。”
周纪言忍俊不禁。
藤原澈眉眼弯弯，正为自己巧妙的话术得意。
周纪言没有再接话，伸手将油纸包往他面前推了推，“多吃点，毕竟是你排了两轮队才买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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