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藤原纪言该升职了

看见周纪言，沈怀谨自然地停下脚步，侧身往墙边退了半步，露出得体的微笑，微微鞠了一躬，说：“藤原少佐辛苦了。”

周纪言没回礼。

沈怀瑾能绕过76号的内部流程从蒋茂才手里拿走物资调配数据，面对梅机关的巡查组长时又能从容不迫。

看起来倒像个抗.日的好手，就是做事也不怎么讲究，被那个姓潘的职员抓住了小辫子。

得找个由头把那姓潘的处理了。

周纪言径直走过他，继续下楼。

走出几步后，沈怀瑾在身后又微微欠身，转身往蒋茂才的办公室方向去了，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的声音均匀而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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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澈今天颇有闲情逸致地玩起茶艺，茶几上搁着一只紫砂小壶和两只茶杯，壶嘴上冒着细白的蒸汽。

他坐在沙发上，见藤原纪言回来，给他倒了一杯茶，问今天巡查怎么样。

“查到蒋茂才了。”周纪言端起茶杯，“他最近一个月往你们特高课跑了不少趟，送物资调配季度汇总。”

“季度汇总不用每个月跑四趟吧。”藤原澈嘟囔。

周纪言继续说：“之前你撞见的那个穿中山装的，是宪兵队的便衣宪佐，叫沈怀瑾。他在帮坂本盯蒋茂才。”

顺便自己也从蒋茂才手里拿物资调配数据，当个情报贩子。

藤原澈听完，端着茶杯靠在沙发背上，心想原来如此，他还以为沈怀瑾是军统的人。

“那还好。”藤原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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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查结束后，周纪言在办公室里写76号的巡查报告。

他直接把宪兵队巡查方案里的模板搬过来改了几个字，日期换成了五月初，巡查对象换成了76号特工总部情报处。

他写得很流畅，这种公文写多了，手指对措辞的把控已经变成了肌肉记忆。

很遗憾，虽然76号情报处的卫生状况堪忧，却比谷村强，至少没有人人都能见缝插针看到情报。

这里毕竟是谍战风云，不是家政女皇。

写到约谈情况时，他看见笔记本里老潘的名字。

老潘应该是察觉了什么，蒋茂才被边缘化之后急需靠山，他和沈怀瑾之间的私下接触若被有心人盯上，迟早会发酵成比顾永昌案更严重的泄密事件。

他作为情报处的老职员，或许只是想在梅机关巡查组面前表现自己，也许他背后还有别的授意。

周纪言没法确认是哪一种，也不需要确认。

他在老潘的备注栏里写了两行字：“该员在约谈中主动反映多项内部情况，经核对部分反映内容与事实不符，其掌握的信息存在偏差。建议情报处内部调整其岗位，不再直接接触线人联络事务。”

从公文规范的角度来说，没有什么可以置喙的。

写完巡查报告，周纪言开始琢磨给藤原纪言升职的事情。从去十月到今年五月，他来魔都有大半年，做了不少事，最重要的是，藤原纪言的停年期快满了。

藤原纪言1915年出生，1935年从陆军士官学校毕业，他在同期学员中成绩排前列，被选入参谋科。

之后他进入陆军大学校，专攻情报分析与作战计划编制，陆大毕业时获天煌御赐军刀，同期五十人中仅五人获此荣誉，也因此常人在陆大毕业后通常为大尉，而他是少佐。

这份履历在梅机关情报课的所有佐官中能排进前三。

陆大毕业后他在参谋本部第二部待了一年，参与对华情报汇总和战况分析，直属上司在人事考核表上写了“性情冷静，长于统筹，适合前线参谋职务”。

1939年8月梅机关成立，他作为第一批派驻参谋在10月被调到魔都，任情报课高级参谋。

按照《陆军武官晋级条例》规定，少佐升任中佐需要停年  2  年，也就是说今年6月中旬他就可以升中佐了。

周纪言把这份履历在心里过了一遍，铺开公文纸，拧开钢笔。

顾永昌案他配合特高课提供了情报支持，真如镇清剿方案是他编制的，档案室保密制度巡查是他带队做的，76号情报处的例行检查也是他去跑的，加上码头物资管制条例联合培训，每件事都有卷宗可查，清清楚楚写在他的履历上。

他把这大半年的工作一项一项写下来，在报告末尾加上了一段个人履历，着重写明“我的大将父亲”。

情报课的参谋们私下议论过他，说他为人太过冷淡，只是没人敢当面说什么。升迁这种事，能力是一半，出身是另一半。

他把两份报告各自装进档案夹，按下内线叫小林谷进来。

“送到大井课长那里。”他递过去。

小林谷双手接过档案夹，鞠躬退出。走到门口时周纪言又叫住他，说了一句“野中这次约谈的记录做得不错，下次有类似工作还叫他”。

小林谷说好，关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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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井翻巡查报告的速度比上次快。

巡查76号本来就是例行公事，他对76号的态度和周纪言差不多——太上皇一时想起来看一眼狗腿子罢了。

他把整改建议那页翻过去，又翻回来看了一眼约谈记录附件的名单，目光在蒋茂才的名字上停了一瞬。

“蒋茂才，”大井开口，“顾永昌案里涉过嫌，这次约谈没发现什么？”

“没有证据表明他在泄密。”小林谷说。

蒋茂才给沈怀瑾提供的物资调配数据，在宪兵队和76号的情报交换框架内属于合规往来。私下传递数据是事实，但没有书面记录可以证明，没有证据。

又看了片刻，大井没有再问，在审批栏里签了字，批了一句“整改通知发下去”，然后靠在椅背上。

“至于情报处内部人员调整的事，”大井把报告合上推过去，“按藤原少佐的建议办。”

大井自然注意到了老潘那条备注，但没有追问细节。情报课课长每天经手的报告里有一半都带有类似的人事调整建议，一个小小的岗位变动在行政上是常规操作，要是每一条都问清楚细节，他还用不用下班了？

第二份是藤原纪言的升职报告，大井坐直了身子，看得仔细了些。

他对藤原纪言这个人的感觉很微妙。论能力，情报课的同级参谋里挑不出第二个比他更能扛事的。论背景，藤原家次子这个身份在梅机关比任何考核评语都有分量。

大井知道机关长批这份报告时不会犹豫的，藤原纪言停年期满，成绩过硬，出身名门，这三条加在一起，换谁来审都是通过。

但大井每次和藤原纪言打交道，总觉得隔着点什么。这个年轻人永远军容整齐，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皮鞋擦得能反光。交代任何事都说“明白”，然后第二天准时交出一份写得无可挑剔的方案。

两人共事大半年，大井对他的了解仍然仅限于档案室柜子里那份履历表上的内容，现在还有他对藤原澈这个弟弟的爱护。

这份升职报告里的措辞同样无可挑剔，这种感觉在年轻佐官身上极少见到，更多是参谋本部那些待了十几年的人才有的习惯。

大井想：这个年轻人继续往上走是迟早的事，也许会超过他父亲也说不定。

他在审批栏里签了字，合上报告。

当天下午，整改通知发到了76号，唐处长的电话也打到了情报课。

周纪言接起来，听筒里唐处长的声音比上次低了半拍，语气里那层殷勤的笑已经褪干净了，只剩下一种公事公办的小心。

他说76号已收到整改通知，会逐条落实，关于老潘的岗位调整，情报处内部也会尽快安排，不会让他再接触重要情报。

周纪言嗯了一声，又补了一句：“约谈记录里有个别信息偏差，你们内部调整是正常的人事安排。”

“明白。”唐处长说。

周纪言放下电话，把约谈记录的笔记本放进抽屉最里层，和其他几份不再需要翻看的旧文件放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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