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陷害叛徒的准备工作
元宵节如期而至，周纪言先去了金陵路取那件大衣。
裁缝铺里没什么人，老师傅正靠在柜台后面看报纸。看见周纪言进来，放下报纸，从柜台下拿出改好的大衣。
袖子长短刚好，针脚细密平整。周纪言穿上试了试，在镜子前转过身看了一圈。
“长官穿着好看。”老师傅客气了一句。
周纪言今天没穿军装，直接在西装外面套上大衣，扣上扣上扣子挡风。
走出裁缝铺的时候，天上出了些太阳，街上热闹起来。
双层电车缓缓从路上驶过，路边支起好几个摊子，卖小吃糖饼、各色花灯。
似乎半点没受战争影响。
周纪言今天仍不打算去坐班，只去了一趟梅机关，拿上最新的简报。
他空间里静静躺着两把手枪，一把是藤原纪言自己的，一把是今天凌晨系统刷新的勃朗宁手枪，弹匣很贴心地装满了子弹。
周纪言叫了辆黄包车，往顾永昌的住处去。
顾永昌租住的地方在靠近平安寺的一条弄堂里，一栋二层砖木小楼。楼上是他租的一间屋子，楼下住着房东。
情报显示顾永昌在一家报社工作，现在大多数人上工的时间，不出意外的话周纪言就能趁此机会去偷放假证据。
他在黄包车上翻看简报，看到第三页的时候，眼睛猛地瞪大。
“燎原报社涉嫌印制反战传单，宪兵队特高课已于二月十九日实施查封。
报社社长陈瀚生及一名编辑被捕，经初步审讯，陈瀚生拒不承认印制传单事实，两人于二月二十一日逃离，现无下落。”
周纪言的目光钉在“燎原报社”这个名字上，藤原澈带队去的地方是那两人的住处，行动报告上也没有写这两人的身份。
他合上简报，闭了闭眼，怪不得他觉得顾永昌工作的那家报社名字很眼熟，这不就是他第一天上班看到的那家发表“不当言论”的报社吗。
燎原报社被查封了，陈瀚生被抓了，可顾永昌作为编辑并不在嫌疑名单上。
他既没有被抓，也没有被通缉，甚至没有被列为嫌疑人，他就安然无恙地待在自己家里，等着向76号投诚。
举报人，就是顾永昌本人。
这种吃里扒外的叛徒更留不得了。
.
黄包车在平安寺附近的弄堂口停下，周纪言下了车，压了压帽檐。
他没有直接进弄堂，而是在街对面找了个馄饨摊坐下，要了一碗馄饨，目光越过碗沿的热气，盯着弄堂口进进出出的人。
顾永昌住的那栋二层砖木小楼就在弄堂深处。
周纪言一边吃馄饨，一边观察着周边的地形。
楼的后墙开着一扇窗户，正对着一条窄巷子，巷子尽头是一堵墙，没有出路。
楼前是一条只能容两人并排通过的主弄堂，两侧是砖墙，墙上没有窗。如果有人堵住巷口，里面的人插翅难飞。
这对周纪言来说是好事，他只需要盯着巷口，就不会错过顾永昌的动向。
没过多久，楼上一间屋子的灯亮了。透过没拉严实的窗帘，他隐约看见一个人影在房间里走动，接着，一个人从楼里走了出来。
三十来岁，个子不高，有些胖，戴着一副圆框眼镜，很大众的长相，和情报里顾永昌的长相描述一模一样。
顾永昌穿着一件藏蓝色的棉袍，缩着脖子，往弄堂口走去。
周纪言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又等了五分钟，确认没有人折返，才在馄饨摊结账。
藤原纪言的华夏语有口音，但周纪言没有，馄饨摊主只以为他是个华夏人。
周纪言走到那栋楼下，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的窗户。窗帘拉着，灯灭了，一片漆黑。
他走到楼梯口，侧耳听了一下楼里的动静。一楼房东的屋子没有灯，也没有声音，大概早早出门了。
楼梯是木头的，踩上去会吱呀作响。周纪言每一步都走得极轻，脚尖先着地，然后慢慢放下脚掌，像猫一样。
二楼左右各一间屋子，顾永昌那间在左侧。门是普通的木门，锁是老式的弹子锁，周纪言从空间里取出一根细铁丝。
再次感谢藤原纪言，真是个好学的好孩子，居然还学过开锁。
铁丝探进锁孔，找准弹子的位置，轻轻一拨，只听咔哒一声，锁开了。
周纪言闪身进屋，反手把门关上。屋里很黑。他从空间拿出一把手电筒，看清了屋内的陈设。
房间不大，一张木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靠窗是书桌，上面堆着几本书和一摞纸。
床旁边就是衣柜，柜门半开着，露出里面挂着的几件衣服。
一个不会被轻易发现，但一旦搜查就必然会被找到的位置，在哪里呢？
周纪言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书桌的抽屉上。他拉开抽屉，里面整齐地放着几支笔、一瓶墨水、一叠信和一个笔记本。
信他简单翻了翻，都是普通的朋友往来，笔记本是顾永昌的随笔，记录了一些日常琐事，也没有敏感内容。
但笔记本的夹层里，周纪言的找到一张折叠的纸。他抽出来，手电筒一照，是一张名单，正正好写了五个名字。
这是顾永昌准备投靠76号的“投名状”。
周纪言看着手里那张名单，手指微微发凉。
五个名字，五个活生生的人。
虽然穿着藤原纪言这身樱花的皮，但是纯红心的周纪言绝不会允许惨案再次发生。
他深吸一口气，把名单重新折好，塞回笔记本的夹层里。
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销毁也没有用，顾永昌还能再写一张，而且他随时可能回来，必须尽快完成布置。
周纪言从空间里取出三样东西，在书桌上依次排开。
第一张，76号最近四个月的重要行动纪要。这是他在梅机关档案室直接照着抄录的，日期、地点、行动代号、参与人员，一字不差。保真。
第二张，一份人员名单。上面列了76号情报处五个人的名字，旁边用红笔标注着“待考察”“可以发展”的字样。
第三张，一封信。抬头是“永昌同志”，没有落款，内容不长。
“……贵方之前提供的情报均已核实。关于76号近期针对我方闸南交通站、宏口联络点的几次行动安排，我们会提前做好应对，望继续保持联络。”
这三张纸放在任何有反战嫌疑的人家里，都够上特高课审讯室走一遭的。
周纪言把信纸折好，和其他两样东西放在一起，开始布置现场。
他不知道谍战剧里的卧底怎么藏东西，但很多电视剧里面都会藏在地板下。
他轻轻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观察地板的状态。
走到衣柜旁边时，木板松动了，其中一块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嘎吱声。他用小刀撬开那块木板，底下是大约三指宽的缝隙，正好能塞进去一个扁平的油纸包。
这地方很好，够隐蔽，不是随便翻翻就能找到，但又没有隐蔽到非得掘地三尺，只要搜查的人够仔细，一定能找到。
他把三份证据装进一个油纸袋里，塞进地板下的缝隙，把木板按回去，又撒了点灰尘在缝隙处，用手指抹匀。
周纪言站起身来，再次用手电筒扫了一圈房间，确定没留下什么痕迹。
一切就绪。
他关了手电筒，站在门后听了片刻。楼道里没有脚步声，他轻轻拉开门，侧身出去，把门带上，锁好。
弹子锁咔哒一声复位，就像从未被打开过。
下了楼梯，又被呼了一脸冷风，周纪言把大衣领子竖起来，迈步往弄堂外走去。
馄饨摊的老板往锅里下着馄饨，热气腾腾的，没人多看他一眼。
周纪言叫了辆黄包车回藤原公馆。
坐在车上，他的心跳还有些快，头皮后知后觉地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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