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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章 冬至买肉


兄弟俩大晚上的奔波还是有用的。

第二天一早,一大盘煮好切开的鸭蛋收获了一阵压抑的赞叹声。

只见蛋白凝白如玉,紧实细腻,带着淡淡的咸香。

蛋黄油润沙软,红亮流油,绵密起沙,轻轻一抿,咸鲜的油脂便在舌尖化开,咸淡适口,油香不腻,光是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除了壮壮,其他人一人半个。

刘翠芬亲自主刀,切的相当匀称。

光顾着吃,一时间,都没人说话了。

福安挑出来一块儿流油的蛋黄,跟一块儿蛋白,塞进了窝头里面。

然后一大口下去,窝头没了一半。

看这架势,估摸着半个鸭蛋能下仨窝头。

刘翠芬看着又好笑又心酸。

鸭蛋都成了个稀罕物了。

主要是买盐得要副食本,每户每月  1  市斤(500  克),10  口人以上大户可增供半斤(250  克),杨福平家分了三户,也不过一斤半。

买蛋也是副食本定量,一户一斤蛋,鸡蛋还好说,鸭蛋的话,一般买不到!

三斤鸡蛋是个什么概念呢,大点儿的鸡蛋,二十三四个,小点儿的二十八九个。

基本上,老杨家每人一个蛋的话,勉强够吃三顿。

正吃着,刘翠芬想起来个事儿:“福平,这离周末还有几天,要不要给石头还有红妞送去几个?”

福平想了下,拒绝了:“学校人多眼杂的,等休息的时候让他们回家吃吧。

送少了不值当跑一趟,送多了放宿舍里都是事儿!”

刘翠芬想想也是,专心对付自个儿手里的鸭蛋。

福平一口就把自个儿那份儿塞进了嘴里,盘算着过两天自个儿再去跑几趟。

别的不说,鸭蛋还是能多买点儿的。

就是钱的事儿,得跟家里人言语一声。

吃完饭之后,福平晚走了一会儿,叫上福安提了这个事儿:“肉蛋这些个东西,稍微买点儿就不便宜。

我手上现钱估计不够。

要说小金鱼,家里肯定还有点儿。

去银行有点儿不方便,去黑市儿我怕人盯上了。

估计得咱俩对钱!”

这算啥事儿,福安张口就来:“哥,你说个数,我让小芹取去!咱爹娘的钱就算了,他俩也吃不了多少!”

福平摩挲下下巴:“也不用都揣身上带着,你先跟小芹拿两百,我也拿出来两百,花完了再说。”

哥俩是商量好了,可杨远信不干。

哥俩开始陆续往家里进东西之后,杨远信就掏了五百块钱:“我跟你娘吃饭不是在食堂就是在家里,工资领回来就没咋动。

既然打定主意要多买点儿,就别抠抠搜搜的,你俩已经花了的就算了,剩下缺多少花完跟我说。

好钢得用到刀刃上,钱这玩意儿,不花出去,那就是个纸。

千儿八百的我还是能贴补出来!”

杨主任端的财大气粗。

福平也不推让,这要不是金条得换成钱才能买东西,都多余跟这爷俩开口。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有时候带着福安,有时候不带。

陆陆续续的,菜窖里都快装满了。

腊肉,风鸡,风鸭,风鱼,小鱼干,咸鸭蛋,咸鸡蛋;

还有两坛子雪白的猪油跟一坛子芝麻酱。

这会儿跟当初洗劫黑市儿那回不一样了。

上次是没本的买卖,这回是兜里一张张的大票往外出。

花了小两千块钱,一直到下了两场雪之后,福平看看满满当当的地窖跟又塞了些备用粮的棺材,才依依不舍的住手。

终于不用大半夜的去黑市提心吊胆。

福平睡过头了。

也没人叫他。

睁开眼的时候家里静悄悄的,推窗一看,外头又是一场鹅毛大雪。

及拉着鞋太冷,穿好衣服发现,就自个儿一个人在家。

堂屋的桌子上放了张纸条:“哥,饭在锅里,上午我帮你请假,你拿着票去买点儿鲜肉,小芹上午会提前回来做饭,今儿冬至呢。”

福平又去瞅了眼黄历,可不是咋地,不知不觉了,今天都冬月二十三了。

按公历算,今儿也十二月二十二日,快到元旦了。

老话说  “冬至大如年”,四九城这地界儿,打明清起,宫里讲究祭天祭祖,民间也讲究冬至馄饨夏至面,再穷的人家,这天也得想法子弄口热乎的、沾点荤腥。

搁以前太平年景,城里商号歇业、百姓祭祖,街坊邻里互相拜冬,富裕人家炖鸡炖肉、包馄饨煮饺子,普通人家也得割斤肉、熬锅汤,图个  “添岁”“暖身”  的好彩头。

有民谣称:肥过冬至瘦过年,冬至馄饨夏至面。

当然饺子跟馄饨只看各家爱好。

说是请了一天假,可这会儿都八点半了,时间也挺紧凑。

提起暖瓶倒了了点儿热水,匆匆洗了脸,就去厨房。

摸了摸锅里,还稍微有些余温,一碗窝头,一碗稀饭,还有一块儿腐乳!

这是自个儿的战利品吗?福平脑子没反应过来,但是不耽误进嘴。

一整块儿腐乳啊,也有点儿太奢侈了。

小时候听爷爷讲故事,说是早年间村里有个抠搜出名的老财主,省吃俭用一辈子,就好一口腐乳下饭。

一块红方腐乳,能精打细算吃上整整三天。

头天晚上喝粥,先把汤倒进碗里,用筷子搅合搅合,就着这碗稀粥,窝头就顺当就下肚了。

第二天开始破皮儿,只拿筷子头一回点那么一丁点,够尝着咸香就行,这回不用窝头了,只喝粥,多喝两碗。

到第三天,这块腐乳已经剩不下什么模样了,老人就掰一小块窝头,把碗底剩下的那点油星儿、咸汁儿擦得干干净净,连渣都不剩,才算把这一块腐乳彻底吃完。

福平没这个耐心,整块儿往窝头里一塞,腐乳汁往稀饭里一倒,一顿就吃完了。

揣好票子和零钱,裹上那件洗得发薄的蓝布棉袄,又翻出搁在炕头的大棉窝套上。

出门的时候,自觉也是豪横的没谁了。

外头风裹着雪片子往脖子里钻,街上行人个个缩着肩,脚上不是棉窝,就是胶底棉鞋,条件好点儿的穿双翻毛大头鞋,走起来咯吱咯吱响。

福平把棉帽耳往下一扯,盖住耳朵,从炕席底下摸出肉票和副食本,仔细揣进棉袄内兜,又掖了掖衣角。

踩着没脚踝的积雪,咯吱咯吱往街口的崇文门菜市场赶。

进了门,排队的人不算少,靠南墙一溜猪肉杠,铁钩子上挂着半扇扇冻得硬邦邦的白条猪。

穿蓝大褂、系皮围裙的师傅正抡着大砍刀,“哐哐”  地把冻肉剁成块儿,冰碴子溅得到处都是。

“师傅,麻烦割两斤,多给点儿肥的!”  福平把肉票和副食本递过去,眼睛盯着那块五花三层的肋条,甭管吃饺子还是吃馄饨,这都是块好肉。

师傅扫了眼副食本,眼神一动:“您跟刘会计是两口子啊!”

手起刀落,秤杆翘得老高,用荷叶一包,马兰草一捆:“拿好,票撕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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