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四章 六月一号
票都花完了心静。
第二天领完三家的副食品票，刘翠芬转头就去买了五斤肉。
卖肉的师傅还奇怪：“这才1号，怎么这么着急？这个月日子不过了？”
刘翠芬解释道：“嗨，这不是家里猪油坛子都空了好些日子了。
一狠心，趁着票到手了赶紧多买几斤。
一个月就这么几斤的定量，不买肥膘耗油，过不了几天就该想着烧肉吃。
左右都是个吃，熬油还能吃的久点儿！
这不预备着下午买完，晚上就起锅，剩下锅底儿都够打个菜汤啦！”
卖肉的师傅说话也好听：“呦，这么说，您家里今儿晚上是要开荤呐！”
刘翠芬是半下午请假溜出来买的肉，这会儿肉铺上还真就没几个人。
师傅小声道：“刘会计，我这还有特地留下来的半块儿板油，这可是好货，比肥膘出油都多。
您瞅瞅，质地厚实乳白，熬出来的油清亮通透、脂香醇厚，一点杂质都没有，凉透了凝得雪白细腻，不管是烙饼、炒菜还是拌馅都香得入味，市面上都少见这么地道的好板油！
您看？”
刘翠芬喜上眉梢：“这感情好，我全要了。”
说着从包里掏出来个纸包飞快的塞进了卖肉师傅蓝布大褂的兜里：“最近新上的电影，带上嫂子孩子一块儿去看看。
叫什么《长空比翼》，里头讲飞行员呢，有小孩儿最喜欢的大飞机！”
师傅也笑的红光满面：“这板油还错点儿斤两，再添上二斤五花肉吧。
正好还有根儿腿骨，肉剃的太干净了，没人要。
不要票，您看？”
刘翠芬豪迈的大手一挥：“都要了，家里十来口子人呢。
买头猪都不够。”
师傅手脚麻利的给称好，递给刘翠芬：“您可真会说笑，还买头猪呢。
这好事儿真有，搁我这儿都截了！”
刘翠芬哈哈一笑，哪儿说哪儿了！
旁边凑过来买肉的大娘，听到了后头那两句玩笑话。
等刘翠芬离开肉摊儿，多问了句：“刚那小媳妇，口气那么大？还买头猪？就是有票她掏的出来那么老些钱吗？”
师傅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你管人家买得起买不起呢，要几斤肉赶紧说。
哎哎，别上手啊，你这翻捡完了，我还怎么卖！
赶紧的，不买让开，后头还有人呐！”
大娘也顾不上什么猪不猪了，指着一块儿肥多肉少的喊道：“我要那块儿！”
眼看师傅要往秤上挂，又尖着嗓子喊道：“我就要半斤，朝肥的切！！”
师傅不耐烦的下刀，很是均匀的切下来了一条有肥有瘦的肉条。
大娘的想法破灭了······
刘翠芬来就奔着买肉，板油真是个意外之喜，高高兴兴的走，也就没留意身后有人在说什么。
不过就是听见了也不在意。
各家是各家的日子，路过了瞥一眼没事儿，难不成还真把手伸到人家锅里看看荤素？
且不能够！
福平跟福安，今儿晚上加班儿，其他人到家之后，挨个赞了回刘翠芬买的板油。
匆匆吃了点儿晚饭，开始连夜熬油。
这回家里大锅小锅一起发力，争取最短时间把这些肉处理了。
先熬肥肉跟板油。
妯娌俩刀下不停，白花花的猪肉切了一案板，再昏黄的灯泡下，泛出诱人的油光！
杨远信帮着往锅里倒猪肉。
倒了满满两锅之后，一锅又加了几瓢水，开始烧火。
火不能太大，不然会熬出来糊味儿。
也不能太小，不然逼不出来猪肉里的油脂。
面对着这么两锅肥肉，李水仙亲自出马烧火。
六月天，灶门处的温度，颇为酸爽。
孩子们都被哄着各回各屋。
石头中间抽空来了趟厨房，看了满满两锅逐渐开始变透明的肥肉，又看着还在案板处奋斗的娘跟婶子，弱弱的问了句：“得熬几锅？”
李水仙估摸下：“咱家锅不算小，一回也就下个二十来斤。
估计，得三锅！”
三锅猪油，早年就是不要票的时候，过年也没见家里敢这么丧心病狂！
石头嘴闭的紧紧的，不敢问，也不敢说，于是坚定的保证：“我跟红妞辅导完作业，哄孩子睡觉去！保证不让他们来厨房捣乱。”
正说着，就听小锁跟小柱在喊大哥。
石头吸了口已经开始泛出来的香味，贴心的把厨房门给关上了。
刘翠芬哭笑不得的擦了把额头的汗：“这天儿，关着门熬油，真受罪啊！”
田小芹算时间：“小锅熬成差不多得个四五十分钟，大锅得差不多一个半小时。
今儿前半夜就别想闭眼了。”
说这还奇怪：“今儿晚上正是有事儿，怎么俩人又加班儿了？”
刘翠芬没在意：“估计又加班开什么会，他们粮店白天没时间，忙着发粮票呢！
估计有事儿只能晚上下了班说。
不过应该也用不了多大会儿。
等福安回来了，跟你替换下，你去哄壮壮睡觉！”
刘翠芬说的半点儿不错。
家里关着门熬猪油的时候，福平正在念报纸！
主席同志在这一天，发表了一篇在后世看来堪称为“大跃进”冲锋号的文章。
6 月 1 日《红旗》首发的创刊号上，刊登了主席同志这篇《介绍一个合作社》，同日《人民日报》转载。
福平没做任何解读，只是平辅直叙的念：“
······我国在工农业生产方面赶上资本主义大国，可能不需要从前所想的那样长的时间了。除了党的领导之外，六亿人口是一个决定的因素。人多议论多，热气高，干劲大……
一张白纸，没有负担，好写最新最美的文字，好画最新最美的画图……”
福平在这一刻觉着自己相当割裂，一边端坐念报，一边想起自己当初在棺材里看到的狂热局面。
什么“大炼钢铁”、“一个萝卜千斤重，两头毛驴拉不动！”
诸如此类的口号，在他脑子里一一闪过，越念越是心头发沉。
他面上不动声色，腰背挺得笔直，活脱脱一副认真传达上级精神的好干部模样，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那点清醒，正跟这满屋子的热烈气氛拧着劲儿。
例行的学习结束后，福平一如既往的自个儿带着福安留后锁门。
福安看着哥哥平静的神色，小心的问道：“哥，你心情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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