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包租婆
骡车咕噜咕噜前行。
苏浅浅坐在车窗旁，伸手从一旁的筐子里抓起一把干蘑菇，心想这些晒干的菌子味道鲜美正好可以送给舅舅家。
若是每日放些菌子在汤里，肯定能让生意更加红火。
瑛表姐因为救治10岁的苏浅浅才卖身的，自然要最大程度回报。
骡车七拐八拐到了一处偏僻的胡同口，这条胡同特别狭窄，骡车进不去，只能把苏平安留在胡同口守着骡车。
一家人由苏丙领路，走进窄巷子的最里头，进入一处大杂院。
苏浅浅发现院子里人住得特别杂，看来舅舅这房子是合租的。
小院里屋子很多，但又矮又简陋，而且院中还有一大片积水，一家人走进去，沾了一鞋子的泥巴。
看来原主的舅舅家确实过得很艰难。
一个穿暗蓝色缎子的裹脚老太婆握着菜刀，走过来凶巴巴地问道：“我是这里的房东，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苏丙被吓了一跳，原来是包租婆啊，还以为是什么人呢，这么凶，手里还拿菜刀。
包租婆先是打量距离最近的苏浅浅，发现小姑娘没像她这老太太一样裹小脚，不用想了，肯定是没钱没背景的穷人。
这年头，但凡有点家底的人家都会让闺女裹脚的。
老实人苏丙一说话就脸红：“我、我们是来找我大舅兄顾槐的。”
包租婆听到顾槐的名字脸上更凶了，上前抓住顾丙的衣袖吼道：“顾槐已经欠了我三个月的租金了，你们既然是他家亲戚，就赶紧帮他们把拖欠的租金交掉吧。”
包租婆手里的菜刀晃啊晃，这年头做包租婆也不容易的，你不凶一点，租金根本收不上来。
但是吧，包租婆刚说完就后悔了。
因为她看到了这四人中的小孩子手里把玩着一块青玉牌，青玉牌上面刻着“孟记”二字。
“这、这是孟记的贵宾牌？”
包租婆一眼就认出这是孟记的贵宾牌，她最喜欢吃孟记的点心，去孟记时见过这种贵宾牌。
记得当时孟记的掌柜说要预存五千两银子才能得此贵宾牌，持牌可享六折优惠。
苏浅浅“嗯”了一声，这玉牌是先前去孟府时孟夫人赠的，为的是感谢救命之恩。
刚才在骡车上，见小宝坐车无聊，就把玉牌给小宝玩了。
包租婆是个聪明人，她全靠会见风使舵、会看人眼色，才积累下这么些房子，成为远近闻名的包租婆。
所以包租婆知道不能随意得罪贵人，能随手拿出五千两的人那肯定是非富即贵呀。
虽然眼前的四人穿的是普通的棉布，但听说有一些富贵人家爱好奇特，偏喜欢扮穷，往穷人堆里钻。
包租婆赶紧松开苏丙的衣袖，还把菜刀藏到了身后，讨好地说：“这位老爷，我瞧着这天气，可能随时都会下雨，我这院里还有一间屋子尚未租出去，你们可以先坐在里面等人。”
包租婆还笑眯眯推拒了顾氏给的房租，“不用不用，在我们这里欠上一年半载的房租都是常事，顾槐老爷才拖欠了三个月租金，不多，一点都不多。”
包租婆还从荷包里摸出两块糖分别递给苏浅浅和苏小宝，“小姐公子请吃糖，还请莫要嫌弃这糖寒酸。”
苏丙一脸茫然，这、这包租婆变脸也太快了吧。
刚才还凶巴巴的，现在突然就尊称他老爷了，这辈子第一次被人称作老爷，苏丙面上有点红，怪不好意思的。
包租婆说了许多客气话，然后才转头去收另外一户的房租。
这户是个泼皮，语气十分无赖，“包租婆，你刚才说房租可以欠一年——”
“滚滚滚，你个泼皮怎么能跟贵人比？”
孟租婆直接把菜刀砍在了对方脚下的泥土里，这才勉强把租金收了上来，哎，收个租金我容易吗我。
苏浅浅一家坐在空屋里等了很久，天空开始下起雨来。
苏丙皱眉，“我去去大舅哥摆摊的地方，去帮忙收一下摊。”
刚说完就见有顾槐三人推着独轮车回来了，车上还有锅碗瓢盆那些，都是摆小吃摊常用的东西。
三人中的妇人一身的泥浆，应该是在路上不小心滑倒导致的。
苏浅浅望着这三人，只觉得可怜得紧。
顾氏上前抱住三人中双鬓斑白的妇人，“嫂嫂——”
秦氏一眼就认出了眼前人，“阿绵，你们来了。”
阿绵是顾氏未出嫁前的小名。
“嫂嫂，我来了，我来得太晚了。”
秦氏抱着小姑子眼泪花花。
好多年没见面了，他们其实想去荷花村看望小姑子的，但上回去荷花村却连累小姑子被老太太骂狠了，所以都不敢再去了。
而且顾家现在太穷了，欠得债太多，不想拖累小姑子。
只打算等哪日还清了债，再去荷花村给小姑娘子撑腰。
顾槐比苏丙大不了几岁，却也是头发半白，脸上长满了褶子，比实际年龄老10岁不止。
还有大表哥顾昀，脸上晒得黝黑，二十多岁的人，外表倒像是三四十岁一样饱经风霜。
他们是卖包子和汤的，特别辛苦。
别人刚睡下的时候，他们就要开始和面做包子了，天不亮就要把摊支起来，从早上一直忙到半夜才回家，在家里睡不了两个时辰，又要起床准备第二天的吃食了。
遇到下大雨的天气，就会像今天这样淋成落汤鸡。
苏浅浅催促说：“舅舅，舅母，大表哥，你们都淋湿了，赶紧换件干爽衣服，别受了寒气。”
秦氏拧了衣服说：“没事的，我们已经习惯了。”
顾槐招呼苏丙一家进屋坐，却见包租婆举着油纸伞从门口经过，不仅没朝他举菜刀，没催收房租，还朝他笑了。
奇怪呀，以往每次包租婆见到他都是凶巴巴的。
包租婆今天是遇到了什么好事吗？笑得那般开心？
“顾槐老爷，您家来贵客了，可要好好招待呀。”
包租婆这一声老爷直接把顾槐给擂焦了。
幻听，这肯定是幻听，包租婆怎么会尊称他为老爷！还用上了“您”字。
听说读书人考上举人后才能称为老爷呢！他只是个摆小摊糊口的穷人而已。
苏浅浅环顾屋子内部，这屋子小得很，里面东西摆满了，脚都没地儿放。
顾瑛不住这里，现在顾家常住人口是三人，却只在这简陋的小院里租了一间小屋。
小屋里面存放了一些摆摊用的东西，特别拥挤，没摆床，根本没地方睡觉。
听说顾家人每日只睡两个时辰不到，估计就蹲在这小屋里随意眯一会，就又起来干活了。
这也太可怜了。
“舅舅，你们重新租个房子吧。”
顾槐一脸欣慰地说：“咱们浅浅都长成大姑娘了，真漂亮。”
苏浅浅知道，其实还没那么漂亮，营养没跟上。
但底子不差，她长得更像苏丙，苏丙长相挺拔尖的，脸又瘦又白，所以当初进城卖柴才会被顾氏看中，下嫁到荷花村。
秦氏从枕头下摸出几个铜板塞给苏浅浅，“这钱给咱们浅丫头买绢花戴。”
其实浅浅手上有钱，之所以头上啥都没戴，是因为一心搞钱，且经常要去山里，头上戴首饰容易被树枝刮拉掉。
她收下满是油污的铜板，从顾氏手里拿过钱袋塞到舅母手里，刚刚从万掌柜那里得来的50两银票也一并递了过去。
“舅母，我们现在从老宅分出去了，再没人欺负我们了，而且我们还赚了很多钱，这些银钱是送给你和舅舅的。”
秦氏亲眼看到钱袋里的钱，十分震惊。
没想到小姑子家里竟有这么多钱。
以小姑子夫妻两人的老实憨厚程度，应该没本事赚这么多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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