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执将军的掌心医女20
她伸手撩开一角。
外头的风吹进来,带着田野里青草和泥土的气息,混着马蹄扬起的微尘。
她眯了眯眼,正好看见那道骑在乌黑战马上的身影。
她撩帘的动作很轻,他却几乎是同时偏过头来,目光精准地落在她露出窗沿的那半张脸上。
“怎么了?不舒服?”
马缰在他手里轻轻一带,乌骓便又往车厢这边靠了两步。
南絮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弯了弯眼睛,摇了摇头。
“没有,车里闷,透透气。”
他盯着她的脸看了两息,确认她面色确实如常,眉头才松开一些,但目光还是落在她身上没移开。
“要是闷了就跟我说,前面镇子有家茶棚,他家的酸梅汤还行,到了给你买一碗。”
“好。”
她应了一声,却没有把帘子放下来,而是就这么趴在窗沿上,半张脸枕在交叠的手臂上,杏眼弯弯地望着他。
日头从东边斜斜照过来,把她半边脸颊映得透亮。
褚折殃被她看得呼吸滞了一瞬,握着马缰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下。
乌骓像是察觉到主人的异样,打了个响鼻,蹄子在地上踏了两下。
他这才回过神来。
“……别这么看我。”
“怎么了?我看看自己夫君还不让了?”
南絮趴在窗沿上,杏眼弯成两道月牙,语气里带着点故意使坏的意味。
褚折殃耳根那点不易察觉的红色在日头底下藏不住了,从耳尖一直蔓延到下颌线。
他偏过头去假装看前方的路,绷着嘴角不说话。
可南絮是谁,她太了解他了。
这人越是装得一本正经,越是害羞得不行。
她也不戳破,就这么趴在窗沿上继续看他,看得光明正大、理直气壮。
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忍不住转回头来,对上她那双笑盈盈的眼睛,声音低了几分。
“……絮絮,求你别看了。”
“为什么?”
“再看我就上马车了。”
“上来做什么?”
他看着她,没说话,但那眼神里明晃晃写着:上来做什么你不知道?
南絮耳根一热,终于把帘子放了下来。
隔着青布帘,她听见外面传来一声得逞的笑。
她靠在车壁上,抬手捂住发烫的脸,觉得自己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褚槿眠还歪在她腿上睡着,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
马车又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官道前方渐渐热闹起来,路边的田舍变成了零星的铺面,再往前便是一座青石板铺成的小镇。
镇口立着一块褪了色的木牌,上头写着柳溪镇。
镇子临着官道,往来的行商不少,街面上开了几家茶棚、饭铺和杂货店,这会儿日头正高,铺子门口都支着遮阳的布棚,底下三三两两坐着歇脚的旅人。
褚折殃一勒马缰,乌骓稳稳停住。
他偏头朝身后那辆青帷马车看了一眼,然后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旁边迎上来的宋青。
“原地休整半个时辰,喂马、喝水。别走远了。”
宋青应了一声,接过马缰,转头招呼弟兄们去街边的水井边饮马。
褚折殃走到马车旁边,抬手敲了敲车壁。
“絮絮,到了。下来歇歇脚。”
褚槿眠被南絮轻轻推醒,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坐起来,鼻尖动了动,一下子清醒了。
“什么味道?好香啊……”
“酸梅汤。”南絮笑着替她理了理睡乱的头发,“下车吧,带你去喝一碗。”
褚槿眠立刻来了精神,手脚并用地从坐榻上爬下来,踩着车辕跳下去的时候腿短,差点踩空,被旁边伸出来的一只手稳稳扶住了胳膊。
她抬头一看,是褚折殃。
“跟紧了。”
褚槿眠愣了愣,然后小跑着跟上去,跑到一半又回头冲南絮招手。
“阿姊快来!”
茶棚老板娘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看见一行人走过来,尤其是为首那个玄衣高个儿,眼睛一亮。
“哟!军爷!几位里面坐!酸梅汤刚熬好的,冰镇过的!”
褚折殃在靠里的一张方桌旁坐下来,南絮在他对面坐下,褚槿眠挨着她坐。
宋青和周凛没进来,站在棚子外头守着,一人端一碗酸梅汤站在路边喝。
老板娘很快端了三只粗瓷碗过来,碗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汤色黑红透亮,浮着几片薄荷叶和碎冰,酸甜的气息扑鼻而来。
褚槿眠迫不及待地捧起碗,低头吸了一大口,冰凉的酸甜一下子灌进喉咙,激得她浑身一哆嗦,眼睛却亮了起来。
“好喝!”
南絮拿帕子替她擦了擦嘴角。
“慢点喝,别呛着。”
褚槿眠应了一声。
南絮收回目光,低头端起自己那碗酸梅汤,碗壁冰凉,凑到嘴边抿了一口,酸甜味正正好。
她放下碗,抬眼看了看对面的褚折殃,正好撞进他含着笑的目光里。
“好喝吗?”
“好喝。比京城那些铺子里的还好喝。”
褚折殃笑了一声,低头喝了一口自己碗里的,随即放下,眼底那点笑意没散,反倒更浓了些。
“你那碗比我的甜。”
“怎么可能,同一锅熬的。”
“你嘴角沾的那点,看着就比我的甜。”
南絮听出来他在逗她,耳根热了一瞬,懒得接他的话,低头又喝了两口。
那点酸甜的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把日头底下赶路的燥热驱散了大半。
褚槿眠已经喝完了一碗,举着空碗眼巴巴地看着老板娘。
“还能再要一碗吗?”
“能能能!”
歇够了,一行人重新上路。
褚折殃看向官道前方的方向。
“歇够了就上路。天黑之前得赶到山脚,那边有片空地可以扎营。”
“嗯。”
宋青在外头吆喝了一声,弟兄们纷纷收了水囊。
南絮牵起褚槿眠的手,一起上了马车。
青帷马车重新上路,日头渐渐偏西,官道两旁的田野被染成暖融融的金黄色。
褚槿眠喝了酸梅汤又吃了两块点心里裹腹,这会儿已经靠在她肩上又睡了过去。
南絮靠在车壁上,听着外头马蹄哒哒的声响,眼皮也开始发沉。
等她再睁开眼的时候,马车已经停了,帘外透进来的是暗蓝色的天光,隐约能听见兵卒们在外面说话的声响。
她轻轻动了动发麻的肩膀,褚槿眠还靠着她睡得很沉,她没舍得叫醒她,先撩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
天色已经暗了,营地扎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几顶帐子已经支起来了,篝火刚点上,火苗在晚风里晃晃悠悠地往上窜。
褚折殃站在营地边缘一棵老松树下,手心里摊着一卷小纸条,眉头微微拧着。
南絮收回手,放下车帘,轻轻把褚槿眠从自己肩上挪到坐榻上,又给她塞了个软枕垫着。
她弯腰钻出马车,脚踩上实地的时候膝盖还微微软了一下,在车上坐了一整天,腿脚都有些发僵。
她揉了揉后腰,朝那棵老松树走过去。
走到他身后几步远,他听见脚步声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眉心那点褶皱没完全松开。
“醒了?”
“嗯。”南絮走到他身边站定,“怎么了?”
褚折殃没说话,把手里那卷小纸条递到她面前。
南絮接过来,就着天边最后一点暮色和营地漏过来的一点火光低头看。
【将军,府中近日有异动。几位旁支老爷频繁出入府中,与夫人身边的陈嬷嬷暗中会面。陈嬷嬷借口府中琐事,几次想进主院、翻查夫人的遗物。我已将主院锁死,日夜派人看守。另,京城近来有传言,说夫人早已病故,将军此次带回来的并非正妻。望将军与夫人早作防备。李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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