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爆炸
黑暗中的伊迪斯跌跌撞撞地在小巷中狂奔着。
逃离中野外的荆棘划破了她本就残破的裙摆,但到了城市中后,她发现情况比她想象中的还要糟糕。
她遇见了很明显是对方团伙的人,有人认出来了她。
伊迪斯用镜子碎片群攻一下子伤了几个人,夺了一条枪,然后快速远离,熄灭油灯后借助月光迅速躲进了一条更窄的暗巷。
远处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正当她开枪击倒了一个人时——所幸哪怕在黑暗中她的准头也没下降多少,突然另一个枪声从她的旁边传来朝敌人射击。
伊迪斯一愣,回头看去。
她看见一张熟悉的面孔——福尔摩斯。
福尔摩斯从远处奔跑而来,直到站在她的身侧,灰色的眼睛在夜色中冷峻得发亮。
他连续的几发子弹暂时让那群追来的暴徒驻足,然后他低头扫了一眼她手腕上的勒痕还有身上狼狈的痕迹,眼底闪过明显的怒意。
这时几个恼羞成怒的悍匪已经不顾枪声冲过来了,领头的一个狂怒地咆哮着干掉多余的男人,但特意强调不要杀死那个女灵媒。
然而由于伊迪斯在刚才的反击里用手枪击倒了他们的同伴,部分红了眼的歹徒已然失去了理智,根本不管不顾地朝她开枪。
在枪林弹雨的间隙中,一个躲在树后的壮汉狰狞地拔掉了手雷的引信,带着让他们必死的决心朝他们甩了过来。
那枚致命的手雷在空中打着旋,眼看就要落在两人脚边。
千钧一发之际,伊迪斯和福尔摩斯同时举枪,几颗子弹几乎在同一瞬间击中了旋转着的手雷,并将手雷打向了对方的范围。
然而手雷在半空中提前引爆,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巨响,灼热的气浪夹着锋利的钢铁碎片向四周炸开。
在那片席卷一切的火光与浓烟中,福尔摩斯毫不犹豫地转过身,猛地将伊迪斯扑倒在地,用整个后背死死地护住了她。
伊迪斯被压在冰冷的地上,冲击波带来的耳鸣让她什么都听不见,爆炸掀起的泥土如雨点般落在她的头发和后背上。
她挣扎着抬起头,鲜血从福尔摩斯的额角不断滴落在她的脸颊上。
她颤抖着伸出手去摸他苍白的脸,指尖触碰到他紧闭的眼睑,便像触电般缩了回来。
她喊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与恐惧,让他快醒过来。
可他却毫无反应,一动不动,只有温热的鲜血顺着他紧抓着她胳膊的手不断滑落。
这对伊迪斯的人生来说是第一次——她第一次亲眼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为了救她,倒在自己面前。
她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可能会见证残酷的死亡。
她终于无法压抑住自己的情绪,眼泪混合着脸上的硝烟与泥土,一滴滴滚落在他的外套上。
随后她让自己迅速冷静下来,侧过脸贴上他的胸口,在巨大的恐慌中捕捉到了那微弱却依然稳健的心跳。
然后她抖着手撕下裙摆里面比较干净的内衬,用力按压在他被弹片划伤、仍在不断渗血的伤口上,一边回忆急救措施去止血一边语无伦次地念叨着让他撑住。
就在这时,一只满是鲜血的手缓缓抬起,费力地覆上了她按压伤口的手背。
福尔摩斯艰难地睁开眼,惨白的嘴唇扯出一抹虚弱的笑。
他用极其微弱的声音让她别担心。
“你没事可真是太好了!”伊迪斯微微松了一口气。
她缓缓地坐起身来,看到他还在渗血的伤口,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裙摆又撕下一块布条,仔细地绕在福尔摩斯的伤口上打了个结。
福尔摩斯探案集必须拥有它的主人。
......
警察是在爆炸发生后不到一刻钟抵达现场的。
波士顿警方此前对这群从外地流窜过来的黑帮悍匪早已束手无策,但这一次,密集的枪声和那声震耳欲聋的爆炸终于突破了他们那根迟钝的神经。
几辆警用马车冲进巷口,举着提灯的巡警们看到的是一片狼藉的战场,几具受伤的躯体躺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呻吟,出气多进气少。
而在这片硝烟尚未散尽的废墟中,一个的年轻女人正跪在地上,用撕破的裙摆紧紧按压着一个男人后背的伤口,双手被鲜血染得通红。
福尔摩斯被抬上担架时仍然保持着最后一丝意识。
他的灰色眼睛在提灯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暗淡,但仍然固执地睁着,直到确认伊迪斯也被扶上了另一副担架,才缓缓闭上。
伊迪斯自己的伤势不算太重——手腕上的勒痕已经凝血,脸上的擦伤被简单处理过,膝盖的磕伤虽然让她走路时微微跛行,但没有伤到骨头。
她没有躺在担架上,只是裹着一名警员递来的毛毯,坐在救护马车里,指节泛白。
医院是波士顿近郊一家新落成的综合医院。
走廊里弥漫着石炭酸溶液的气味,护士们推着担架车匆匆穿过煤气灯昏黄的光晕。
福尔摩斯被送进手术室时,伊迪斯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裹着那条干净的毛毯,一动不动。
直到外科医生走出来告诉她,伤者后背有多处弹片划伤,但没有伤及脊柱和主要脏器,失血量在可控范围内,缝合后需要静养一段时间,她才觉得自己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整个人靠在椅背上,把脸埋在掌心里,肩膀轻轻颤了几下。
警方消息传到剑桥时,班纳特一家正在哈佛广场附近那栋租赁小楼的客厅里焦急地等待。
班纳特太太是最先反应过来的。
她没有歇斯底里地哭喊,用一种连班纳特先生都从未见过的果断语气命令纳德立刻收拾几件干净衣物和所有能带的用品。
她一边往医院赶一边嘴里念叨着她就知道不列颠尼克号那件事不是这个夏天最糟的。
当她推开病房门看到伊迪斯的样子时,所有强撑的镇定在这一瞬间全部崩塌。
伊迪斯坐在病床边的一张椅子上,头发散乱,她的衬衫袖口被撕掉了半边,露出的手腕上缠着纱布,膝盖上盖着一条薄毯,但裙摆上沾着的泥土和血迹还没有完全清理干净。
班纳特太太站在门口,她用手帕捂着嘴,眼泪像决了堤一样往下淌。
她走过去把伊迪斯揽进怀里,一边哭一边说:“我的宝贝伊蒂,我的宝贝女儿。”
伊迪斯顺从地埋在母亲怀里,用闷闷的声音说:“妈妈,我没事了,只是皮外伤,都没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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