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少爷的遗嘱

麻袋扎紧了。

安莫奈被扛起来，她听见脚步声、汽车引擎声、海风灌进缝隙的呜咽声。

然后她被丢进黑暗里——海水从麻袋的织孔涌进来，咸涩地灌进她的口鼻。

她往下坠。

身体在无边无际的深海里下沉，肺里灌满了水。

意识开始模糊的时候，一股阴冷的力道猛地箍住了她的腰。

像一阵暗流从深海卷上来，把她整个往上提。

“奈奈，没有我的允许，你怎么敢去死。”

她被水呛得眼前发黑，挣扎着睁开眼——

一张英俊且倨傲矜贵的脸出现在她面前。

眉骨很高，眼窝深得压着一片沉沉的阴翳，唇线薄而冷，像是在嘲笑全世界。

是赫连烬！

他看她的眼神总是阴鸷的、占有的，像看一件不容旁人染指的东西。

“没有把属于你的一切夺回来，”他抱着她，鼻尖几乎碰上她的，海水从他透明的面颊穿过去，他像一道没有实体的影。“你拿什么脸来见我？”

黑暗重新吞没了一切。

——而遥远的某个房间，纪淮禁刚刚从女人身上起来。

他慢条斯理地扣好衬衫纽扣，走到窗边，拇指摩挲着打火机冰凉的金属外壳。

窗外是深不见底的夜。

“安莫奈。”他低声念这个名字，唇角那点笑意淡下去，眼底一丝异样的光飞快掠过。

打火机落在那张囚禁了安莫奈三个多月的铁床上，火苗沾上被褥，瞬间燃烧起来。

“你以为死了就能逃开我？”

……

安莫奈醒来睁开眼，她在医院里。

纪淮禁把她绑在麻袋里装了石头沉海，她却活下来了……

病房门开了。

老管家彼叔走进来，身后跟着律师：“安小姐，还好我及时接到消息，把你从海里捞了出来。我答应过少爷一定护你周全，你要死了，我怎么向他交待……”

安莫奈瞳孔骤缩——赫连烬的贴身管家彼叔，他怎么会在这里？

彼叔手上抱着一个匣子，铜黄色的，上面的鸢尾花被摩挲得发亮。

安莫奈认得那匣子，她签离婚协议那天，赫连烬把协议放进去，眼神晦暗：【你走吧，走了就永远不要再回头看我。】

“少爷的遗嘱，”彼叔把文件放在床边，“全部财产，现在归你——因为你之前和纪先生再婚，少爷交代过，除非你离婚后，这财产才会交给你。所以一直由信托代持，直到现在你离婚了……”

“遗嘱？什么意思？——”

彼叔从匣子里取出一封信，上面写着“致我挚爱的女人——奈奈”一行字。

他的字她认得，每一笔都压得很重，像是用力刻进纸里。

安莫奈的眼泪滑落下来，心脏像被掏走了，疼得她全身痉挛……

这三年来赫连烬经常入梦纠缠，看不见他，却总感觉有双眼睛在暗处盯着她，有个人影跟随在她左右。

她只觉得这是赫连烬带给她的阴影，是她还没有走出来——

隐约听说过他出了事，却没有人告诉过她结果，所有人都讳莫如深，所有人都闭口不谈——而她也刻意逃避与他有关的事情，没去打听。

信很短，是他的口吻：

【安莫奈，我这个人什么都可以不要，唯独你不行。离婚那天你走了，我放了。但这辈子我只认你一个。以后你嫁给纪淮禁，过得好是你本事，过得不好是我不够周全……我希望他对你好，永远用不到这份遗产，但是倘若他对你不好，我做鬼也不放过！安莫奈，这已经是我能给的所有，祝幸福。听着，以后你流的泪水，只能因为幸福，我不想再看到你哭……】

信纸被她攥出了褶，眼泪掉上去，把墨洇开了。

安莫奈一只手揪着胸口，哭到泣不成声。

她抬头看彼叔，嗓音哑得不像自己的：“赫连烬阴险、狡猾、卑鄙，他最会演了！为了目的不择手段！这又是他演戏来骗我的是不是，彼叔你说话啊——”

她激动地攥住彼叔的领子，信纸缓缓飘落在地。

彼叔避开她的眼睛，老泪纵横：“少爷在你离婚后的半年，就过世了。”

安莫奈痛苦摇头：“怎么死的……这么大的事，我一点消息都没听到。”赫连烬这个人像被从世界上抹掉了一样，网上一条新闻都没有，一张照片都搜不出来。

彼叔一直哭着抹泪。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什么翻上来，像憋了三年的悲伤再也压不住：“为了救你，你被歹徒划破脸那晚，扑过来挡刀的是少爷。”

安莫奈脑子里轰的一声。

画面在脑海里涌出来——巷子，酒气，刀光。

有人从背后把她裹住，整个人压在她身上。

温热的液体溅到她后颈。

她当时尖叫着想回头，那只手死死按住她的后脑勺，不让她转过来看他。

后来救护车来了，她被抬走，在车上她听见有人喊“还有一个伤员，他快死了”。

她从医院醒来时，纪淮禁说处理好了，她也再没追问过那个人是谁。

是安莫奈太蠢了，她被蒙在鼓里，一直不知道——那伙歹徒就是纪淮禁找人对她下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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