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北线圈地
公元前218年,春。
蒙恬再次率军北上。依然是四万步兵、四万骑兵。
大军从襄平出发,沿辽河平原北上。脚下是一望无际的旷野,草刚冒头,嫩绿嫩绿的,像铺了一层绒毯。
车轮碾过草皮,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笔直地伸向北方。
走了数日,终于抵达松嫩平原南部。
东胡兵败后,这一带已经没有大部落。偶有几个零星的小部落,远远看见秦军的旗号就跑得无影无踪。
秦军一路没有遭遇任何抵抗,就这么堂而皇之地闯入了大东北腹地。
辽东的边军也不客气。秦军所过之处,那就是大秦的地盘。一路建哨卡、插旗帜,旗帜插到哪,地盘就扩到哪。
剩下的两万刑徒军全部编入了章邯的骑兵。他们速度快,一路走来半个对手都没碰到。
士兵们忍不住嘀咕:“人呢?东胡没了,这片地儿也没人要了吗?”
一个新兵接话:“之前听说北线战事惨烈,如今怎是这副光景?”
“这哪是打仗,这是在圈地吧。”
章邯勒住马,皱眉望着茫茫草原。除了草还是草,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停下,在此处扎营。”
不能再往前走了。没有人就意味着没有牛羊,他们抢不到粮,只能等辎重队跟上。
好在一路都是平原,大车的运输优势发挥到了极致。两匹马拉车,一天一夜就追上了大部队。
蒙恬亲自带兵去周围转了一圈,回来时面无表情。
章邯迎上去:“将军,可碰到个活物?”
“碰到了。跑得比兔子还快。帐篷、牛羊都不要了,全族骑马逃跑。”蒙恬说完还问了一句:“我长得很吓人?”
章邯摇头:“不会啊。”
蒙恬脸色黑如锅底。
亲兵忍着笑解释:“遇到一个小部落,咱们还没靠近,那些小娃儿就吓得哇哇大哭,还指着将军说……‘铁头’来了,要抓小孩炖汤……”
章邯憋笑憋得脸通红,劝道:“说明秦军打出了威势,将军之名能止小儿夜啼。”
“你这是夸人的话吗?”
章邯认真想了想:“怎么不算?”
蒙恬走进营帐,仔细看起卢浩画的东三省地图。
大兴安岭纵贯西侧,像一道灰绿色的屏障将高原与平原隔开。
小兴安岭斜插在西北,山势不算高,却密林覆盖,河流纵横。
东边的长白山最高,山顶终年积雪。松花江、鸭绿江、图们江都从这里发源。
三条山脉围着一片辽阔得望不到边的平原。这就是东三省,一个巨大的宝盆。
原先宝盆最好的地方被东胡占了。松嫩平原水草丰美,宜牧宜农,是游牧民族的“黄金地带”。
其余诸多部落,如肃慎、夫余等,以农业为主、兼营渔猎。散落在白山黑水之间。
蒙恬眉头微皱。他原本以为,东胡这个霸主一倒,其他部落会来争抢东胡的地盘。
等他率大军北上,这些小部落就算不联合起来,也能像野草一样,东一丛西一丛地碍事。
可事情跟他想的不一样。
章邯跟了进来,“将军,接下来怎么办?一个个揪出来?”
“揪到何年何月?”蒙恬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点,“先筑城。”
“行。”
蒙恬接着吩咐:“派斥候去各部落告知,秦军已至,不降便死。”
章邯点头:“归降的如何收?”
“南迁。”
“迁到哪?”
“南郡、九江、会稽……”蒙恬一口气说了好几个地名,“楚地地广人稀,大量荒地等着开垦。”
章邯沉默片刻:“末将有一事不明。”
“说。”
“为何非要将这些人迁走?”章邯皱眉,“让他们开垦东北不也一样吗?”
蒙恬没有回答,而是看着地图上那个叫“肃慎”的小小标注。脑子里翻涌的却是其两千年的演变。
一个小小的部落,变成女真,变成满洲,最后入主中原。
谁能想到呢?
章邯等了一会儿,唤了一声:“将军?”
蒙恬回过神,吐出四个字,“以绝后患。”
章邯眨眨眼,没太听懂。
但他知道蒙恬的每一个决定都经过深思熟虑,从不无故发兵,从不滥杀降卒。
既然蒙将军说要南迁,那就一定有南迁的道理。
“末将明白了。”章邯抱拳。
秦军的斥候小队撒了出去。十骑一队,沿着嫩江两岸散开,像撒网一样,挨个部落下战书。
“秦军已至,不降便死。”
有的部落认怂,连夜拔营往北跑。有的部落不服,见秦军才来了十个人,撸起袖子开干。
小队长乐了,正愁没仗打。
十骑对几百,连弩一轮齐射,对面就崩了一片。
于是,松嫩平原上每天都在发生小规模冲突。
秦军像在草原上刷怪,追着小怪满地图跑,打赢了就押着俘虏、牵着牛羊回营地。
打输了?打输了就跑回来告状。
章邯也不废话,点齐几百骑兵又杀回去。连弩一响,对面跪一地。
就这么打了十几天,各部都坐不住了。终于想起了还有联合抗敌这条路。
有斥候飞马回报:“将军,各部首领正在碰头,打算联合反攻。”
蒙恬兴致不高,眼皮都没抬一下:“多少人?”
“呃……刚坐下来谈。”
蒙恬挥挥手:“有了结果再报。”
“是。”
斥候刚退出去,副将大步走进来,甲胄上沾着草屑,一脸兴奋。
“将军,抓到了一个夫余的斥候。”
蒙恬这才抬起眼皮,总算有了点精神。
“带进来。”
夫余的斥候被押进帐时,腿已经软了。
他不是没打过仗,也不是没见过兵。可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军队。
不是东胡那种乱哄哄的骑兵,不是草原上那些一碰就散的家伙。
这些秦军静得像石头,站在那里不出声、不动弹,几十个人像一个人,几百个人也像一个人。
他跪下去,额头贴着冰凉的地面,浑身止不住地哆嗦。
“抬头。”
斥侯慢慢抬起头,顺着声音望过去。
帐中立着一位将军,银甲覆身,细碎的甲片微微发亮,从头到脚像裹了一层月光。
他忍不住使劲眨了眨眼。这是银子?秦军拿银子做铠甲?
蒙恬没理会他的目光,沉声问:“听得懂我说话?”
斥候喉结滚了滚,挤出几个生硬的字:“懂……懂一些。”
夫余和秦人常有药材生意往来,南边的商队一年跑好几趟,一来二去,总能听懂几句。
“给你们的王带句话。”蒙恬从案上拿起一封早已写好的信函,封口处的火漆已经干透。
“秦军北上不为灭夫余。十日之内,来此一叙。”
斥候紧张地点点头:“记……记下了。”
蒙恬将信函递过去,补了句:“过时不至,我便亲自去见他。”
斥侯双手接过,指尖抖得厉害。
旁边的亲卫上前一步,将他从地上拎起来,退出营帐。
斥侯出了辕门才发觉,后背的衣裳已经湿透,贴在脊背上冰凉一片。
他将信函塞进怀里,翻身上马,朝夫余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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