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可以打
如果说六国贵族是秦始皇心头的一根刺,那匈奴就是架在大秦脖子上的刀——随时能要命。
咸阳宫偏殿,蒙恬铺开了一张硕大的羊皮地图。
粗粝的羊皮上,山川、河流、关隘都用墨线勾出,北边大片空白处,被他用炭笔标满了记号。
卢浩蹲在地图边上,神情难得严肃起来。
这段历史他只在史书上看过,但真实情况远比史书上写得凶险。
蒙恬沉声开口:“陛下统一六国期间,秦、赵、燕三国都无暇顾及边境守备,匈奴趁虚而入。”
他的手指从阴山划下来,“他们越过阴山,越过赵长城,渡过黄河,侵占‘河南地’。”
卢浩看向地图,‘河南地’指的是鄂尔多斯地区以及河套平原。
蒙恬在地图上重重一点:“匈奴占领的河南地,距离咸阳只有数百里,铁骑旬日可达。”
卢浩吸了口凉气,他没想到匈奴离咸阳这么近。
秦始皇开口:“蒙恬,讲讲秦军的劣势。”
蒙恬正色道:“秦军的精锐目前要控制六国故地,边境布防。且秦军以步兵、战车为主,骑兵不是主力。匈奴全是骑兵,来去如风,打不过就跑。秦军追不上他们。”
这个卢浩知道。
秦军的技术装备世界领先,整体战力超强,但强在攻城战和正面对决。
可匈奴不跟你打正面战。他们骑着马来,射完箭就跑,你追都追不上。
“再说防线。”蒙恬沿着地图上的边境线划过,“从陇西到辽东,万里边境需要防守,兵力捉襟见肘。”
卢浩点点头,冲蒙恬伸了个大拇指:“所以陛下养精蓄锐,七年之后才动手。”
“公元前215年,将军您率30万大军北击匈奴,收复河南地,逼匈奴北徙七百余里。”
蒙恬愣了愣:“之后呢?”
“之后,筑四十四城戍边,修长城、通直道,将防线推到阴山一线。此后十余年——”卢浩一字一顿:“匈奴不敢南下牧马。”
说完还补了一句:“牛逼!”
蒙恬老脸一红,还没见过这么夸人的。
秦始皇嘴角微勾:“卢浩,讲讲草原三部。”
卢浩仔细回忆资料,指着地图上三个方向:“现在北方草原三强并立——东胡在东,月氏在西,匈奴居中。”
“匈奴的单于叫头曼,这人在位多少年史书没写清楚。但他能在秦、赵、燕三国夹缝中生存并扩张,说明不是软柿子。现在这个时间点,他应该还在整合内部,没来得及大举南下。”
“至于冒顿,”卢浩想了想,“秦二世元年,也就是公元前209年,冒顿他把老爹头曼干掉了。”
蒙恬眉头一皱。
卢浩继续说:“冒顿是个狠人。他破东胡,再西逐月氏、楼兰、乌孙、呼揭等二十余国,统一了整个北方草原。”
他在地图上画了个大圈:“到那时候,匈奴南起阴山,北抵贝加尔湖,东到辽河,西至葱岭。”
“中原这边呢?”蒙恬问。
卢浩苦笑:“秦末大乱,边防全垮了。冒顿趁机又夺回河南地,直接打到长城脚下。”
“汉高祖带三十万步兵去打,结果被冒顿围在白登山,整整七天七夜。最后是陈平施计救了刘邦。”
蒙恬胸口起伏,攥紧了拳头。
卢浩叹了口气:“后来汉朝打不过,只能和亲。送公主、送钱、送粮、送丝绸,只求匈奴别来抢。”
蒙恬忍不住了:“汉朝这么废?”
卢浩摇了摇头:“您别急啊,直到汉武帝时期,两位天才将领横空出世。”
他咧嘴一笑:“卫青、霍去病。一个七战七胜,一个封狼居胥打到贝加尔湖。”
蒙恬脸上终于露出笑容:“打了几年?”
“卫青打了十年,霍去病只打了六年,十七岁出征,二十三岁就没了。”
蒙恬的笑容僵在脸上。
“怎么没的?”
“史书只写‘卒’,没写原因。”卢浩一脸惋惜,“后世推测,可能是瘟疫,也可能是旧伤复发。”
蒙恬又问:“这两人,怎么打的?”
卢浩来了精神,“卫青的打法概括起来有三点……”
“稳:步、骑、弩协同推进,不冒进,不贪功。”
“谋:擅长迂回包抄,切断敌人退路。”
“善用战车:武刚车阵是他的一大发明,用战车当移动堡垒。”
“卫青不跟匈奴拼速度,每次出征,步兵、骑兵、弩兵配齐,车、骑、步协同推进。”
“线往前推一点,就筑城、屯田、巩固住。”
卢浩在河套的位置画了个圈。
“卫青收复河南地,不是靠一场决战,是一步步将匈奴挤出去的。打完了还守得住,这才是真本事。后世岳飞评价过:‘战法革新破匈奴,卫青始’。”
蒙恬又问:“霍去病呢?”
“霍去病跟卫青完全相反。他不带辎重,不要后方,一个人带三匹马,轮换着骑,昼夜兼程。”
“八百轻骑就敢深入大漠几百里,就地取粮,以战养战。”
“他打的是闪电战。匈奴人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到了。杀完就跑,匈奴人反而追不上他。”
蒙恬眉头舒展开来。
“这两人若是现在到了,”秦始皇问,“能不能打?”
蒙恬拱手道:“陛下,臣说句实话。”
“讲。”
“卫青的打法,辎重必须跟上。”
“步、骑、弩协同推进,意味着几十万大军的粮草、兵器、衣甲,得源源不断运到前线。”
“现在六国初定,国库不丰。关中粮仓倒是满的,但从关中运粮到河套,千里转运,损耗极大。”
“且秦骑兵只是辅助,战术体系还未成型。”
秦始皇皱眉,一直忍着没打断。
“霍去病,可以打。”蒙恬实话实说,“秦军现在凑不齐十万精锐骑兵,但三千精锐、一万匹马,凑得出来。”
秦始皇这才舒了口气:“卢浩。”
“明白,小的这就去请霍将军!”
………………
元狩六年,长安。
霍去病躺在府中,已经起不了身。
这病来得太突然。
匈奴伊稚斜单于拒绝称臣,武帝正准备再次出征,他连斥候都派了出去,突然就病倒了。
起初他不在意。战场上刀箭都没要他的命,这点病算什么?
太医日日来,诊完脉,苦着脸,什么也不敢说。
武帝也来,次次都在廊下站很久。
所有人都没料到,他会一病不起。
夜里,长安起了大风。吹得窗棂哗哗响。
霍去病听着窗外的风声,动了动嘴唇:“漠北的风,更猛。”
身边人没听清,凑过去问:“将军,您说什么?”
霍去病扯了扯嘴角。
匈奴未除尽……
可老天不给他时间了。
风越来越大,天边星光明明灭灭。
大汉那颗耀眼的星辰,消散于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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