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机械厂

苏母整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眼睛扫过几位嫂子，等成功勾起几人的好奇心，才继续说。

“我跟老苏都是职工，这不，想着响应上山下乡的号召，我家桃桃一听，果断地就要去报名。”

“我这当母亲的，也不能拖她后腿不是，就想找几位嫂子给我家桃桃换点全国的票据，给她下乡的时候带着。”

几人对视一眼，这可不是前几年，以下乡为荣，现在谁不知道下乡过的是什么日子。

黑天白夜地下地干活，就是男的都受不住，想尽办法要回来。

家里但凡疼孩子的，都不会让他们下乡。

苏家三个大小伙子都不去，单单让唯一的闺女去，看来苏家也不像外头说的那么疼闺女啊！

而且，苏桃别看还小，在他们机械厂可是出名的好看，这要是下乡，长得好看，可不是什么好事。

不管几人内心怎么想，苏母成功地把苏桃自愿下乡的事情传播了出去，还换到了一些票据。

除了全国粮票，布票外，没想到，王大嘴更是给了几张棉花票。

这可把苏母高兴坏了，要知道棉花票都是按人定量，根本不会有富余，比自行车票都难弄。

她小闺女可说了，想去东北下乡，这个棉花票，可是多多益善。

因为这几张棉花票，苏母都觉得王大嘴的嘴小了很多，越看越好看。

丝毫不知道苏母想法的王大嘴，被苏母看得汗毛直竖，握着苏母给的钱，麻溜的跑远了。

看着几人远去的背影，苏母敢肯定，不到中午，全家属院就都知道，他们苏家响应号召，要送闺女下乡了。

她闺女说，今天必须报上名，即使他家没有子女下乡而被举报的事被人知道了，影响也不大。

就是不知道自己小闺女要做的事情顺利吗？

另一边跟着父亲到机械厂的苏桃，在大门口就跟父亲分开了。

苏建平望着自己闺女小跑着往办公楼去的背影，紧紧抓住自行车把手，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笑。

冯卫国看到苏桃走远后，一脸坏笑地走到苏建平身边。

“哎哟，建平，什么事这么开心？”

苏建平听声音就想骂人，一想到闺女说的，硬生生地忍住了，笑着提高音量说：“我们家是双职工，想着肯定要响应号召啊，我跟沈文芳同志一商量，决定让我家桃桃下乡，积极参与劳动，到农村去，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

苏建平越说越激动，仿佛自己真的是积极响应号召，无私奉献的父亲。

周围的同事们看呆了，苏建平说到激动处，更是一手握拳，仰起头掷地有声地说：“广阔天地，大有作为。向贫下中农学习，向贫下中农致敬。”

冯卫国愣愣地看着神情亢奋的苏建平走远，严重怀疑这人是不是知道自己举报他的事情了。

要不就是疯了。

反正他舍不得自己孩子去下乡，他可没疯。

想到工作，冯卫国暗暗咬了一下牙，这次升职车间主任的名额，他必须得到，副厂长偷偷告诉他，会给升职的人一个正式工的名额。

他儿子已经19岁了，再没工作，就只能下乡。到时候，他可真不一定有苏建平的好心态。

一想到自己的倒霉儿子，冯卫国叹了口气，皱着眉头往车间走去。

苏桃来到机械厂厂长的办公室，轻轻地敲了一下门，听到回应后，才推门进去。

办公室不大，里面就一张办公桌，一个文件柜，办公桌后面的墙上写着“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标语。

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正低头写着什么，应该就是厂长了。

“您好厂长，我是苏桃。”

“你好苏桃同志，你就是那个考试第一名的播音员吧。很厉害的小同志啊，比第二名整整高了20分。”赵文军听到声音，抬起头，看到苏桃愣了一下，随后收起钢笔，露出公式般的笑容。

“都是咱们机械厂学校培养得好。”苏桃可没说谎，他们厂的高中，可是全市最好的，不少人挤破头都想进。

虽说现在情况比较紧张，但是，文凭高一些的人机会也更多些。

“哈哈哈，小同志真会说话。”

“你是来办入职的吧，我这边让人带你去。”说着就要喊人。

苏桃连忙摇头，说出因为自己要下乡，想把名额转让给第二名的事。

赵文军认真打量了一下眼前白净漂亮的小姑娘，他不确定对方是否知道苏建平的举报信是他拦截的，但是他知道，苏桃知道第二名是自己女儿。

他也明白苏桃的意思，如果自己同意了，那以后苏建平就跟他赵文军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如果不同意，一想到自己闺女这几天闷闷不乐的样子，看了一眼自己已经睡了好几天的办公室，他没什么理由不同意。

别人的闺女下乡，总比自己的闺女下乡要好。

他刚来这里，被很多人盯着，不方便给自己女儿安排工作，苏桃正好解决了他的难题。

更何况，他刚来任职，在这个厂里还没有自己的亲信，苏建平是他看好的人，没想到自己只是顺手帮个忙，不仅多了一个亲信，还解决了自己闺女的工作。

赵文军亲切地笑着说：“桃桃啊，你先坐一会儿，我让人去喊你明月姐姐，一会儿忙完，让你明月姐姐请你去国营饭店吃饭。”

苏桃眉头一挑，笑嘻嘻地回答：“好，谢谢赵伯伯，一会我可要多吃点。”

赵文军很喜欢这个小姑娘，聪明通透。

他知道现在就是给苏桃钱，她因为担心苏父的工作，肯定是不会要的。等这件事情的风波过去后，他再给苏桃寄800块钱，到时候直接给她邮到下乡的地方，苏桃就是不想要都不行。

赵明月气喘吁吁地推开门，满头的汗水打湿了刘海，在看到办公室里的苏桃时，才相信父亲没骗她。

苏桃看到满头大汗的赵明月后，笑嘻嘻地打了个招呼，借口上厕所，体贴地给父女二人留出说话的空间。

慢悠悠上完厕所出来的苏桃，被守在厕所门口的赵明月吓得后退一步，暗暗吐槽。

不用这么急切吧！

她又跑不了。

走到水池旁，打开水龙头，细细地把手洗干净，拿出口袋里的白色手绢擦干水渍，等了半天也没见赵明月说什么。

苏桃虽然不解，还是勾起嘴角，先打破了这个尴尬的氛围。

“明月姐姐，我们去办交接吧。”

赵明月张了好几次嘴，怎么也说不出拒绝的话，点点头亦步亦趋地跟在苏桃身后。

她已经18岁了，爸爸还是厂长，如果再没工作，作为干部子女，今年她是要带头下乡的。

她听说过女知青在乡下的遭遇，也见过一些回家探亲的知青，一想到自己以后也要过她们那样的生活，她就天天做噩梦。

虽然父亲跟她说了苏桃让出工作的原因，她还是有点愧疚在里面，但是这点愧疚跟下乡比，就什么也不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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