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本王就来试一试,能不能治
角落的青铜沙盘还在,她不着痕迹地往那边挪了两步,余光一瞥。
大失所望,沙盘上依然是遮龙山腹地的山川水系,以及正在热火朝天修建的水龙晕,根本没有外界的地形。
“打点得如何?”
一道慵懒的声音从内室传来,打断了沈莹的小动作。
献王穿着一身单薄的玄衣,缓步走出,他浅色的眸子直直落在她身上。
沈莹立刻收回视线,眉眼弯起,双手极其熟练地在身前比划了几下,表示自己已经收拾妥当,随时可以出发。
献王没有看她比划的手,他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
刚梳洗过的长发垂在胸前,暗色的斗篷衬得她肌肤胜雪。
献王盯了她两秒,伸出手。
沈莹以为他要帕子,刚想转身去拿。
那只冰冷的手直接越过案几,一把捏住了她的腮帮子。
沈莹下颌骨一阵刺痛,被迫仰起头。
嘴唇因为被捏住两颊,微微嘟起。
沈莹错愕地睁大眼睛,对上献王那双浅色的瞳仁。
那双眼睛里,充斥着探究和兴味。
他在看什么?
沈莹心里“咯噔”一下,该死,她刚才偷看沙盘的眼神,难道被他抓住了?她哪里勾起了这个疯子的兴趣?
“奇怪。”献王身子前倾,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
他的呼吸喷在沈莹的鼻尖上,“你为什么不会说话?”
沈莹沈莹瞬间毛骨悚然,绞尽脑汁想自己怎么解释。
哑疾,她装了一年多的哑巴,为了贯彻“少说少错”的保命法则。
她这具身体的听力完全没问题,她能听懂古滇国的异族语言,只是因为发音器官和现代人习惯不同,加上初来乍到不敢开口,才索性装死到底。
献王以前从没在意过这件事,一个不会发出噪音的宠物,对他来说再好不过。
但今天,他居然深究了。
沈莹想,该怎么比划才能解释这是一种“先天性声带受损”或者“心理性失语”。
还没等她的手抬起来,献王下了命令:“吐舌。”
献王语气平淡,没有丝毫不忍,手指在她的脸颊上收紧,捏出一道红印。
沈莹的脑海里浮现出那天夜里,华灵和婪骨跪在地上,被匕首硬生生削去舌尖的血腥画面。
他要干什么?他觉得我是装的,所以要拔了我的舌头吗?!
沈莹的眼眶瞬间红了,眼泪要掉不掉,她看着献王,眼底满是惊恐和哀求。
“吐舌。”献王没有丝毫怜香惜玉,不耐烦的又重复了一遍。
沈莹不敢不从,她颤抖着,极慢、极慢地张开嘴,将舌尖伸出了一点。
献王松开了捏着她脸颊的手,他微微弯腰,视线极其专注地盯着她的口腔内部。
“看着不像有恶疾。”他语气里带着疑惑。
沈莹冷汗都下来了,后背的里衣已经湿透。
没恶疾,这意思就是怀疑我装病了?完了。
就在沈莹觉得自己的脑袋快要搬家的时候,献王的手覆上了她的侧脸。
“既然没坏,”献王的唇角勾起一抹笑,“本王就来试一试,能不能治。”
说完,他转身从榻边的暗格里,拿出了那个暗金色的盒子。
当盒盖“啪”地一声打开,混沌的骨质珠子映入眼帘时,沈莹是真的差点跪下。
她知道这颗珠子能把人从毒瘴里拉回来,但她更知道,这玩意儿吸收过成千上万人的精血和怨气!
沈莹瞳孔骤缩,心脏狂跳,这还是她第一次在如此近的距离、清醒的状态下直面这颗珠子。
它静静地躺在盒子里,骨色的表面,布满了犹如凤凰血脉般的暗红色纹理,散发着古老、邪异的气息。
献王转身,盘膝坐于胡床之上。
沈莹腿一软,直接从跪坐变成了瘫软在地。
逃跑的念头烟消云散,她现在只想活过今晚。
这珠子一上,自己不说会不会暴露,说不定当场就会变成脑残智障!
他左手捏诀,右手食指凌空一点。
雮尘珠竟摇摇晃晃地从盒中升起,散发着微弱的暗红色光芒,缓缓飘浮到了沈莹的头顶上方,悬停在那里。
“闭眼,静心。”献王命令。
沈莹只觉得一股极其阴寒的气流从天灵盖直贯而下,游走全身。
她知道自己没病,根本治不好,就怕这个疯子治不好之后勃然大怒,或者这珠子里的怨气直接把她变成那些活死人一样的痋引。
随着献王的结印,他原本浅色的瞳孔,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边缘开始褪色,逐渐变成了一片极其可怖的全白。没有一点黑眼仁,仿佛能看穿阴阳两界。
雮尘珠底部,垂下一缕极细的黑雾,顺着沈莹的天灵盖钻了进去。
那股力量在她的喉咙处盘旋了一圈,什么也没碰到,又顺着原路退了出去。
“咦?”
献王全白的眼瞳中带着不解。
过了半晌,白光敛去。
雮尘珠上的黑雾变得透明,晃晃悠悠地落回了献王手中。
献王抬手,他的眼瞳重新恢复了浅色。
“罢了。”献王看着依然紧闭双眼、脸色惨白的沈莹,声音意兴阑珊,“天生哑脉,连雮尘珠都探不到声窍,哑就哑巴,免得吵到本王。”
他不再追究,甚至给自己找了一个完美的台阶。
呼——
沈莹脚下一软,“扑通”一声跪坐在了地毯上。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强迫自己不哭出声,只是红着眼眶,极其后怕地揪着领口。
她在心里把献王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
但经过这一遭极限拉扯,沈莹彻底老实了。
去问行程路线?逃跑去汉朝?去他妈的,她现在连这个营帐的门都不想出,只求这个疯子别再对她的身体产生任何多余的好奇。
翌日清晨,浓雾未散。
遮龙山外围大营前,一列轻简却透着杀气的队伍已经集结完毕。
没有声势浩大的号角,只有战马偶尔打出的响鼻声。
队伍最前方,统帅仓桀穿着一身暗黑色的轻质皮甲,腰悬重剑。
那张刚毅冷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虚问则依然是一身宽大的黑袍,大半张脸掩在黑布下,只露出一双阴冷的眼睛。
居中的,是一辆外表极其普通的青盖马车,除了轮毂加厚、减震做得极好外,看不出任何王者仪仗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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