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我们分开吧

晚上，张磊破天荒地早早就下了班。

平时他走的时候，办公楼里总还有几盏灯亮着，要么是直播间没下播，要么是运营在盯数据。

今天他四点半就开始收拾桌面，把文件夹摞整齐，电脑关了，连那盆提卯买的绿萝都浇了一遍水。

他没跟任何人打招呼，从侧门出去的。

车钥匙在手里转了两圈，他站在停车场发了会儿呆，然后做了一件自己都觉得矫情的事——开车拐去了花店。

涿市像样的花店不多，他在导航上翻了两页，找了一家评分还行的。店面不大，玻璃窗上贴着“情人节预定”的过期广告，门口的桶里插着各种颜色的玫瑰，红的热烈，粉的娇嫩，白的素净。

老板娘正在包花束，抬头看了他一眼：“先生，买花？”

张磊站在门口扫了一圈，目光落在那桶白玫瑰上。他也说不清为什么想买白的，白天刷短视频的时候，他无意间刷到一条文案：白玫瑰归于平淡，也归于结束，适合体面告别一段见不得光的爱意。

这段藏在暗处、游走在家庭和婚外之间的感情，从一开始就见不得光，本就没有结果，如今走到尽头，确实配不上热烈的红玫瑰，只有清冷克制的白玫瑰最合适。

这束花，是歉意，是用来好好祭奠这场从头到尾都错误的相逢，给两个人这段荒唐的关系，画上一个安静又决绝的句号。

“白的，包一束。”他说。

老板娘问了句“要多少朵”，他愣了一下，说“你看着包就行”。最后包了十一朵，老板娘说这个数字寓意“一心一意”，张磊没纠正，扫码付了钱，抱着花出了门。

十一朵白玫瑰，用白色的棉纸包着，系了一条银灰色的丝带。他把花放在副驾驶上，发动车子的时候瞥了一眼，那束白在黑色的座椅上格外扎眼，像一团安静的雪。

去翡翠湾的路上，他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初春的风灌进来，带着点土腥味和远处烧荒草的烟气。路上车不多，车里放着一首老歌，他也没听进去几句。

脑子里的说辞准备了整整一下午。

从韩默办公室出来之后，他就在想这个事。回了自己办公室，把门关上，烟一根接一根地抽，抽到嗓子发干，也没理出个头绪。

张磊把车停在翡翠湾地下车库的时候，在车里坐了五分钟。

他把那束白玫瑰从副驾驶上拿起来，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没什么特别的味道，就是一股淡淡的植物清香。

他对着后视镜看了一眼自己——领口有点皱，他抻了抻，又把头发拢了拢，然后推门下了车。

电梯里就他一个人，光可鉴人的不锈钢壁上映出他抱着花的身影，他看了一眼就觉得别扭，把花往身侧挪了挪。

抬手敲门的时候，他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说辞，委婉的、温和的、直白的，各种各样的分手话术在脑海里来回打转，可临到门前，只觉得万般疲惫，什么漂亮话都懒得说了。

晚上六点四十，屋内饭菜香气顺着门缝飘出来，糖醋里脊的甜香搭配清炒时蔬的鲜气，烟火气十足。

门很快被拉开，周莹穿着宽松的居家卫衣，头发随意挽在脑后，脸上还带着做饭后的薄汗，看见门口抱着一束白花的张磊，先是愣了一下。

她下意识觉得别扭。情侣之间送礼，大多是红玫瑰，极少有人会送一束冷冷清清的白玫瑰。

只是转念一想，张磊本就不是懂浪漫的男人，平日里木讷务实，从不搞这些花里胡哨的仪式感，这还是两人在一起这么久，他第一次主动给自己买花。

“哟，今天什么日子啊？”她接过花，低头闻了闻，又在张磊脸上“吧嗒”亲了一口，“怎么还给我买花了？有什么好事？”

“随便买的。”张磊挤出一个笑，换了鞋，跟着她往里走。

客厅里的电脑放着音乐，刘若英的后来。茶几上摆着两盘菜，一盘糖醋排骨，一盘清炒时蔬，旁边还有两副碗筷。

“你先坐，还有一个汤就好了。”周莹把那束白玫瑰找了个玻璃瓶子插上，搁在茶几角上，转身进了厨房。

张磊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束白玫瑰，玻璃瓶子是个罐头瓶，洗得挺干净，标签撕掉了，但还留着一圈胶印。白玫瑰插在里面，有点不搭，但看着又有那么点家常的意思。

厨房里传来锅盖揭开的声响，一股热气冒出来，带着冬瓜和排骨的香味。周莹端着一个小砂锅出来，放在餐桌中间，拿抹布垫着手，把盖子掀开，热气呼呼往上冒。

“吃饭吧，愣着干嘛。”她盛了两碗饭，把一碗推到张磊面前。

张磊端起碗，夹了一块糖醋排骨，咬了一口，点了点头：“还行，第一次做？”

“你怎么知道？”周莹也夹了一块，咬了一口，皱了皱眉，“好像有点甜了，糖放多了。”

“挺好吃的。”张磊又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了。其实他没什么胃口，排骨吃在嘴里没什么味道，就是机械地嚼、咽。

两个人吃了一会儿，谁都没怎么说话。

周莹先搁了筷子。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张磊，嘴角还带着一点笑，但那笑跟刚才开门的时候不一样了，像是已经感觉到了什么。

“说吧，什么事。”

张磊把碗放下，筷子搁在碗沿上。他伸手胡撸了一把脸，从眉心到下巴，手上的劲儿不小，像是要把什么不好的东西从脸上抹掉。

“莹莹，我们分开吧。”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比预想的平静。

周莹没说话，她坐在那儿，看着张磊，脸上的表情没有大起大落，但那双眼睛里的光明显暗了一下。也就那么一瞬，然后她的眼圈就红了。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前的红，是那种忍着、憋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死活不让它掉下来的红。

“为什么？”她的声音有点哑，像是在嗓子眼里塞了一团棉花，“是玩够了吗？”

张磊看着她眼圈红了的模样，心里头揪了一下。他说不清那一揪是心疼还是愧疚，还是别的什么。他站起来，绕过桌子，把她从椅子上拉起来，一把拥进怀里。

“说什么呢？”他的手按着她的后脑勺，她的头发蹭着他的下巴，有一股洗发水的味道，甜的。“你觉得我是玩吗？我是没办法。”

说到“没办法”三个字的时候，他的嗓子突然紧了一下。因为一种说不清的无力感。

他觉得自己被夹在中间，上不去下不来，往左是悬崖，往右也是悬崖，他选了一条看起来不那么疼的路，但走的时候才知道，哪条路都疼。


　　(https://www.lewenn.com/lw68722/47629409.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