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一夜未眠
事故现场勘查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
技术员拿着相机拍了上百张照片，从各个角度拍了路面上的刹车痕迹、排水沟里的撞击点、奥迪车的变形情况，还有皮卡车头左侧的撞击痕迹。
马警官把大帅叫到一边，又问了几个细节。
“你超车的时候，车速大概多少？”
大帅想了想:“可能……七八十吧。我也没太注意。”
“那个奥迪呢？你觉得他当时车速多少？”
“比我慢一点，可能五六十。”
“你确定你踩刹车的时候，车没有反应？”
“确定。”大帅的语气很肯定，“我踩了两脚，第一脚是看见对面来车的时候，第二脚是发现不行了的时候，两脚都没反应。”
马警官在本子上记了几笔，合上本子，看了大帅一眼。
“行了，先跟我们回所里做个笔录。”
大帅听了这话心跳漏了一拍，但脸上没表现出来。他点了点头，乖乖上了警车。
派出所的问询室不大，十几平米，一张桌子，三把椅子，墙上贴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八个大字。灯光惨白，照得人脸上没有一点血色。
做笔录的是个姓刘的民警，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着挺斯文。
马警官坐在旁边，点了一根烟，隔着烟雾看着大帅。
“你说你的车刹车失灵了？”刘民警推了推眼镜，“这车什么时候买的？”
“前几天。”
“从哪儿买的？”
“二手车市场，107国道边上那家，叫‘诚信二手车’，老板姓马。”
“买来干嘛？”
“跑工地用的。”大帅说得自然，“我姐那个工地需要拉点小东西，皮卡方便。”
刘民警把这些信息记下来，又问:“你姐叫什么？”
“韩默，一加一公司的老板。”
刘民警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了大帅一眼，又看了看马警官。马警官叼着烟，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神动了动。
一加一公司，韩默，这个名字在涿市不算如雷贯耳，但在体制内工作的人，多少都有耳闻。
刘民警没再追问，继续往下做笔录。
整个问询过程持续了四十多分钟。大帅把事情的经过从头到尾复述了好几遍，每一次的内容都基本一致，没有明显的矛盾之处。
做完笔录，刘民警把记录打印出来，让大帅核对了一遍，签了字，按了手印。
“行了。”刘民警把笔录收起来，“你可以先回去了。这两天别出远门，手机保持畅通，随时配合调查。”
大帅站起身，腿还有点软，但比刚出事的时候好多了。他走到门口，刚要推门，马警官叫住了他。
“对了，你那个车，明天会有人去拖走做鉴定。如果查出来刹车确实有问题，保险公司那边你该走流程走流程。”
大帅从派出所出来，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23:47。
快十二点了。按说不该这个时间给打搅韩默。可说到底，他还是个十九岁的孩子。
事情办成了，那老东西没了，他心里那份邀功的冲动压过了理智，就想让她知道。
电话响了几声就接了。
“姐。”
“怎么了？”韩默那边背景音很安静，应该是在卧室里。
大帅想了想，不敢多说。他甚至联想到自己看过的警匪电影——万一自己的手机被监听了呢？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半截，只压低声音说了句：“姐，我出车祸了。”
“什么？你人怎么样？伤着没有？”电话那边能听的出韩默被他这句话立马给整精神了。
“我没事。”大帅赶紧说，“我没受伤，就是……车撞了。”
“你现在在哪？”
“派出所门口，刚做完笔录。”
“哪个派出所？”
“高铁这边的。”
“等着，我马上到。”
韩默这边的动静也惊醒了刘潇。简单交代了几句情况，就拿着车钥匙出了门。
刘潇听说人没事，便没跟着去——一一边还在婴儿床上睡着，他得在家看孩子。
从联合小区到高铁新区派出所，开车要二十多分钟。
韩默握着方向盘，脑子里乱糟糟地转着念头——她其实早就觉得大帅和王文那俩孩子最近有些不对劲，但她实在没心思细想。
她怕的是王成那个老东西，怕他真的对自己家人动手。
到了派出所门口，远远就看见大帅蹲在路灯下面，穿着那件浅色运动服，缩着脖子，看着跟个流浪猫似的。
韩默把车停在路边，下了车，走过去。
大帅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韩默的那一瞬间，眼眶又红了。
“姐……”
“行了，上车，先回去。”
大帅站起来，腿有点发麻，踉跄了一下，韩默伸手扶了他一把。
两个人上了车，谁也没说话，一直快到工地附近韩默才开了口。
“到底怎么回事？”
大帅把跟交警说的那套话又熟练地给韩默复述了一遍。
谎话说多了，连他自己都快信了——从工地出来、跟着奥迪、想超车、刹车失灵、躲大货车、撞上去，每一个环节都顺理成章，滴水不漏。
韩默越听越心惊。她又不是傻子，用脚趾头都能想到，大帅这是有策划的。
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王成一死，家里人自然安全了。说实话，她希望王成死，但不希望他是死在自己人手里。
她没追问，只是说了句“先回去，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到了大帅家楼下，她嘱咐了几句“别多想”“好好休息”之类的话，看着他进了单元门，自己却没着急走。
她靠在驾驶座上，摸出手机，翻出王宏博律师的号码——就是给刘璐打离婚官司那个。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韩默把事情大概说了一下，没细讲，只说自己公司有人涉及一起交通事故，需要咨询。
王律师那边应了，俩人约定明天见面细谈。
当天晚上，韩默和大帅几乎都没怎么合眼。
尤其是大帅。事发时，他确实带着一种替他姐“解决了后患”的冲动，甚至在撞上去的那一瞬间，心里还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快意。
可那点快意，像火柴一样，亮了一下就灭了。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后怕。
他才十九岁。十九岁的人，不该知道一个人的血在车灯下是什么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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