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小佳佳的后事
后续的事宜都是高建一人操持的。
按照他们这边的习俗，早夭的孩子是不办丧事的，甚至不能进祖坟。
高建跑前跑后，联系了殡仪馆，选了个最简单的火化流程。整个过程冷清得像一场默剧，没有哭声，没有哀乐，只有焚烧炉低沉的轰鸣。
火化后，他买了一副小棺材，把孩子骨灰装进去，埋进了高家庄稼地的一角。没有立碑，只有个小小的坟包，连个像样的告别都没有。埋完后，他在那块地头坐了很久，抽了整整一包烟。
林薇薇从医院回来后，就再没出过卧室。
除了必要上厕所，她所有的时间都躺在床上，手机里反复播放着佳佳的视频------那个会咿咿呀叫"妈妈"的小人儿，那个喜欢抓着她手指头不放的小人儿，那个前几天还抱着她说"香香"的小人儿。
她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像个精神失常的疯子。
高建端着一碗粥推门进来，看着林薇薇那副样子，心里也不得劲儿。把粥放在床头柜上，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
"薇薇，吃饭吧。你得振作起来。"
林薇薇没动，眼睛还盯着手机屏幕。
高建伸手按住她的手机："你看，佳佳刚走，你这儿就查出怀孕了。这说明什么？说明她舍不得你，又回来找你了。"
这话果然起了作用，林薇薇的眼睛里终于有了焦距。她猛地抬起头，一把揪住高建的衣服，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你说的是真的吗？"
"真的。"高建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但很快镇定下来，握住她的手，"不信等过段时间，咱们花点钱去做个B超，如果是个女孩，那一定是佳佳又换了副躯壳找你来了。"
他说得煞有其事，其实全是临时编的。反正女孩有一半的概率，就算查出是男孩，那也是一段时间以后的事了。
林薇薇盯着他看了很久，像是在分辨这话的真假。最后，她缓缓松开手，低下头，看着自己还很平坦的小腹。
"所以你得好好养身体啊。"高建把粥碗往她面前推了推，"等孩子出生后，我看看涿州有没有合适的工作，到时候咱们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就不两地分居了。"
不知是"佳佳转世"的说法起了作用，还是高建描绘的"一家三口不分开"让她产生了向往，林薇薇从那天起，再没当着人哭过。
她开始按时吃饭，按时睡觉，甚至会主动去医院做产检。只是她的话越来越少，眼神越来越沉，像一潭看不见底的深水。
李桂英这段时间像个全职保姆，只干活不吭声。
她知道孩子的死跟自己脱不了干系------药瓶子是她随手放的，孩子哭的时候她没出去看，孩子睡了三个小时她也没觉得不对劲。这种亏心事，搁谁心里都压得慌。
刚开始那几天，她看着林薇薇不哭不闹，反而更害怕。
佳佳那孩子长得实在太像她妈妈了。
有时候，林薇薇不经意间的一个侧脸，或是一个瞬间的神情，总会让她恍惚间又看到了佳佳。这种感觉让她感到害怕，仿佛是那孩子要回来找她索命一样。
可过了几天，见林薇薇没什么过激的举动，她悬着的心才慢慢放下来，又开始在小区里晃悠了。别人问起她孙女的时候，还装出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我那孙女啊，命苦啊......"说得跟真的似的。
她哪里知道，从前那个任由她拿捏的外地儿媳妇，已经彻底不存在了。
以后的林薇薇，彻底黑化。像一颗钉进高家的钉子，锈迹斑斑却拔不出来，成为他们一家人日日夜夜挥之不去的噩梦。这是后话，暂且按下不表。
韩默知道这件事，是婚礼前两天。也是听林薇薇亲口说的。
一月八号下午，她发来微信：姐，你今晚有空吗？请我吃个饭行不？
换做以前，就算林薇薇请客，韩默都不会去。可自从老爸和王红那档子事之后，她欠着林薇薇一个天大的人情。要不是她那天踹开门，自己现在可能连家都散了。
她回了一个字：行。
晚上六点，韩默开车停在林薇薇家楼下。没等两分钟，林薇薇就下来了，一身黑衣，人瘦得厉害，颧骨都凸出来了。
"想吃什么？"韩默发动车子。
"你定吧，什么都行。找个安静点的地方，我想跟你说说话。"林薇薇不是没钱吃饭，是怕韩默拒绝。尤其知道人家后天就要结婚了，这几天肯定忙。
韩默开车带着林薇薇去了一家川菜馆。知道她是南方人，特意选的。
点完菜，包厢里安静下来。林薇薇低着头，盯着桌上的茶杯看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姐，我闺女没了。"
韩默听完这话，杯子悬在半空，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她是真没想到，这段时间自己忙着筹备婚礼，竟错过了这么大的事。更让她心惊的是，林薇薇说这些话时脸上那种平静——不是释然后的平静，是痛到极致后的麻木。
那种表情韩默懂，上辈子刚离婚那会儿，她也曾这样对着镜子看过自己。
“什么时候的事？”韩默的声音不自觉放轻了。
“就前几天，上个月底31号。”林薇薇端起茶杯，手指微微发抖，杯里的水晃出细小的波纹。
“从国庆节开始，高建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以前他回涿州，要么是躲刘芳，要么是被李桂英催着回来应付差事。可那段时间，他开始主动给佳佳买衣服、买玩具，甚至会在周末带我们娘俩出去吃饭。我当时还以为他是良心发现，后来才知道——刘芳那边腻了，年底升职的事黄了，他是怕两头落空，才想着把家里稳住。”
她就这么面无表情地讲述着发生的一切，茶杯一直握在手里，仿佛感觉不到那灼人的温度。
“12月30号那天，他说带我去看电影，明天一家三口再一起跨个年。我想着为了佳佳能有个完整的家，以前那些事就翻篇吧。出门前高建把佳佳交给她奶奶，那老妖婆答应得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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